苟且而生

第二百三十六章 准备迎接新年

  韩末送走客人,刚巧碰到秦岩和他父亲,两人各自背着装满东西的竹篓,正从小路吃力地爬上来,寒冬腊月里,两人竟累得热汗淋漓,外衣都脱了好几件,只剩里面的保暖内衣,也已被汗水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你们这是干嘛?”韩末赶紧迎上前帮着卸货“不是说好别让秦叔过来了嘛,怎么还让他背这么重的东西?”   秦岩的父亲抹了一把脸上的汗珠,咧嘴笑了笑“没事,就当活动活动筋骨嘛!那货车师傅堵在路口半天上不来,急着要走,我就让他把货都卸在小路口了,从这儿背上来还近点儿。”   等卸下背篓里的几箱东西,秦岩才悄悄向韩末解释原委,原来货车司机提出多等一小时要加收三百块钱,他父亲死活舍不得花这冤枉钱,硬是拉着秦岩一起把货背了上来,韩末听了,只是笑了笑表示理解,随即脱下自己的外套和毛衣,从院里抄起自家的竹背篓“走,一起。”   虽说陡峭的小路难行,但三个男人都劲头十足,一趟一趟的来回背着,下去时,韩末和秦岩身姿矫健,几米高的田埂一个纵身就跃了下去,往上背时,两人仿佛回到了少年时代,暗自较着劲儿,都想第一个爬上坡顶,当年父亲从城里带回东西,搭乘邻居的拖拉机也只能到小路口,韩末和秦岩也总是这样一趟趟地把那些承载着期盼的‘好东西’背回家,此时秦岩的父亲虽然累,心里却美滋滋的,还在为替韩末省下了几百块钱而暗自高兴,他并不知道,就在刚刚一两个小时前,韩末已轻描淡写地允诺了一千多万的助学捐款。   陈雯丽、韩喜和林花三个姑娘就在上面,把三人陆续背回来的箱子一个个挪进院里码放好,箱子里全是韩末提前订购的各式大型烟花。   整整一货车的烟花,三个男人不知来回奔波了多少趟,等到终于搬完,已是临近晚饭时分,常年干农活的秦叔只是喘了几口粗气,很快就缓过劲儿来,仿佛刚才那番劳累不曾发生过,他找来大块篷布,仔细地将堆积如山的烟花盖好,而久未干过重体力活的韩末和秦岩,此刻直接瘫倒在院里的地上,累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身上的汗水,还是林花和陈雯丽分别拿了毛巾过来替他们擦拭的。   夕阳的余晖将积雪染上了一层温暖的蜜糖色,韩末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梯,往门楣上贴新买的春联,金箔在暮光中流淌着富贵的光泽,这景象,忽然让他想起十岁那年,家里只能用浆糊粘贴的旧报纸,那时,秦岩偷了村长家半截红纸,两人躲在草垛后面裁成歪歪扭扭的条幅,还被追出来的狗咬破了棉裤。   “左边再高一点点。”陈雯丽站在下面仰头指挥着,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氤氲了她颈间的羊绒围巾。   院子一角传来林花清脆的笑声,她正踮着脚尖,努力把红彤彤的灯笼往光秃秃的梨树枝桠上挂,丝绸的流苏扫过枝头的冰凌,惊飞了几只觅食的麻雀,秦岩在一旁手忙脚乱地伸手,想接住那晃悠悠差点掉落的彩穗,腕间韩末送他的那块名表,在灯笼透出的光影里反射出细碎的金光。   “石头!”韩末突然喊了一声,顺手从梯子上抛下一包沉甸甸的坚果“接住。”秦岩下意识地用衣襟兜住,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了声,二十年前他们就是这样接住邻居随手抛来的零食,只不过那时兜住的是或许有些发潮的瓜子,身上穿的也是打着补丁的粗布衣裳。   厨房里飘出炸丸子的浓郁香气,张翠英掀开崭新的德国进口不粘锅盖,油星“滋啦”一声溅在光洁的防油污纳米涂层墙砖上,这清脆的声响和四溅的油点,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眼前还是那个黑黢黢的老土灶,油点子总是深深渗进斑驳的砖缝里,再也擦不干净。   客厅里,韩喜默默地将一个精致的雕花玻璃果盘摆上那张老旧的八仙桌,随后,她小心翼翼地从墙上取下父亲的遗像,用干净的软布,一遍又一遍,极其仔细地擦拭着镜框上的每一寸玻璃,仿佛要把所有岁月的尘埃都拂去。   暮色渐浓时,韩末走到秦叔早已接好的电路开关前,轻轻一按,瞬间,整个院落被点亮了!无数盏定制的宫灯在每一层屋檐下同时绽放出温暖而璀璨的光芒,流光溢彩,将老屋映照得如同童话中的琉璃殿堂,院中那几棵沉睡的老树,都在这片光华中一下子变得生机盎然。   林花擦完楼上的窗户,此刻正站在二楼的阳台,对着下面忙碌的众人兴奋地喊“明天一早,我们就在院里堆个雪人!堆个比往年都大的!”   她话音刚落,秦岩瞅准机会,悄悄在雪地里攒起一个雪球,坏笑着朝楼上抛去“现在就堆一个!能把你整个包在里头的那种!”雪球划过一道弧线,林花惊叫一声,急促的下楼脚步声立刻响起,秦岩见状大笑着落荒而逃。   一旁的陈雯丽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韩末循声望去,看见妹妹韩喜正静静站在客房门口的阴影里,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墙壁上新贴的光滑瓷砖——那里,曾是父亲在世时亲手糊旧年画的位置。韩末心头一动,快步走过去,无言地揽住她的肩膀,兄妹俩就这样沉默地并肩而立,望着眼前这片灯火通明、热闹喜庆的院落,雪地上,他们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长到能覆盖住二十年前那两个只敢缩在门框后面,眼巴巴望着别人家放烟花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