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巴,出来一下,有点情况。”秦岩和他父亲推着手推车来到院里,冲着韩末喊道。 一家人刚吃完早饭,闻声都走了出来,韩末上前问道“石头,怎么了?” “哥,你看。”秦岩掏出手机划开一张照片递过去“货车到村口进不来了,不知道哪里来了那么多车,一直从大湾停到了桥头。” 韩末接过手机看了看,正打算带秦岩过去瞧瞧,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院门口传来“韩末、韩喜,你们还真是低调啊,回乡多次,想见一面可不容易诶!”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母校的老校长和教育部门的几位领导,带着曾经教过韩末兄妹的几位老师,队伍浩浩荡荡,正陆续走进院子,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韩末和韩喜赶忙迎上前去“校长,刘老师、黄老师......你们怎么来了?有失远迎,失礼了,失礼了,快快快,进屋里坐。”陈雯丽和张翠英见状,也立刻张罗着添凳子、泡茶水,秦岩则和他父亲交换了一个眼神,转身去处理货车的事情了。 屋内暖意融融,很快便充满了欢声笑语,老师们追忆着往昔,细数韩末当年在学校的优异成绩和偶尔的小调皮,又夸赞韩喜一直以来的乖巧懂事和优异成绩,唯一会犯的错误,就是总在韩末闯祸后替他打掩护,一番亲切的寒暄,也让陈雯丽听到了不少关于他们兄妹俩学生时代的趣事。 聊了一阵后,老校长带头切入了正题“韩末啊,上次你回乡投资建产业园的时候,我们就想着要找你好好谈谈,可你现在是大人物了,教育局领导递了申请,结果没得到批准,说你行程安排得太紧凑,实在抽不出空,我们也能理解,毕竟你给家乡投入那么大,带动了经济和就业,那是头等大事,所以这次听说你回来过年,我们就瞅准时机,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了。” 韩末听完,立刻端起茶杯,恭敬地对所有人做了个歉意的动作“校长,各位老师,实在抱歉,是学生的疏忽,我早就该主动去探望各位恩师才对,今年原本就计划着,正月十五之前一定给各位去拜年的。” 众人笑着连连摆手,曾经带过韩末的班主任刘老师开口道“不怪你,知道你忙,你你做的大事,比来看望我们几个重要得多,不耽误那个时间是对的,作为曾经教过你的老师,看到你今天这样的成就,我们都特别为你感到骄傲。” 老校长也赶紧补充道“是啊,韩末,作为教师这份职业,教书育人是我们的天职,本不应该索求任何回报,但话说回来,我们这些老家伙,今天向自己教出来、又有能力的得意弟子寻求点帮助,也算说得过去,归根结底,是为了让更多乡里的娃娃能享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多培养几个像你们兄妹这样有出息的孩子,将来回馈社会,造福家乡,这才是我们最想看到的啊!” “不敢不敢,校长您过誉了。”韩末谦逊地回应,心里已经大致明白了他们的来意,这些年随着企业发展,无论是家乡还是分公司所在地,常有地方部门前来商讨类似的事情,相关的慈善捐助项目他也已经做过不少“我们兄妹幼年家境贫寒,除了努力读书,实在没有别的出路,好在有幸遇到各位恩师,能有今天这点微末成绩,全靠当年各位恩师的悉心教导和栽培,您刚才说的‘寻求帮助’,真是言重了,有什么我们能办到的,一定义不容辞。”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欣慰的笑容,也基本断定这次到访的目的已然十拿九稳了,气氛更加热络起来老校长这才详细说明了来意:一是希望韩末能出资改善母校的办学条件;二是想邀请他在新学期开学典礼上给学生们做一场演讲。 韩末听完,非常爽快地应下了出资的事,他立马打电话叫来林花,他立刻打电话叫来林花,当着众人的面吩咐道“通知公司财务,准备一千二百万助学资金,节后一上班,第一时间汇到县教育局专项账户。” 安排完,韩末转向教育局领导和老校长,语气诚恳“我和妹妹在家乡的小学、初中、高中一共念了十二年书,受惠于这片土地的教育,这笔钱,就用于这三所学校添置急需的教学设备和改善相关设施,略表我们的心意,往后,我也会持续关注家乡的教育事业,希望能为更多逐梦学子们尽一份力。”教育局领导激动地握着韩末的手,连声道谢,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接着,韩末转向老校长,带着歉意说“至于您安排的开学演讲,我恐怕没法答应了,真的很抱歉,年后工作日程排得很紧,很快就要回上海处理,希望校长和各位老师能理解。” 老校长依旧笑呵呵地握着韩末的手“那就真是太遗憾了,原本想着,你去讲一场,比我们上多少节思想教育课都管用,你现在可是咱们整个明安县所有学校里的标杆人物,孩子们心里崇拜的榜样,用你身体力行的经历去引导他们,效果绝对非同凡响,不过工作要紧,不可强求,那就以后有机会,我们再邀请你!” 正事达成,众人皆大欢喜,在韩末的一再挽留下,众人留在家里吃了顿热热闹闹的午饭才告辞离去。 送走老师和领导们,院子里安静下来,韩末独自站着,点燃一支烟,冬日的冷空气吸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那些遥远而清晰的画面不受控制地浮现:每到开学季,他和妹妹总要为凑不齐学费辗转难眠,他曾和秦岩在工地上捡拾废弃的钢筋,在农贸市场搜寻别人丢弃的纸壳,妹妹也曾因为出去找亲戚借不到钱,晚上躲在堰塘边不敢回家,那些年,他们因买不起统一的校服而承受过同学异样的目光,也曾因拖欠课外练习资料费,被老师在课堂上点名催缴......那些窘迫与无助的滋味,至今仍刻骨铭心。 离去的车上,领导和老师们也感慨万千,当年那个连铅笔都要省着用的穷学生,如今一个电话便能调动千万巨款,记忆里斑驳的土墙教室与即将拔地而起的崭新校舍,皱巴巴的欠费单与支票上那串长长的数字,在时光的镜面里折射出最锋利的命运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