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二百二十三章 接妹妹回家

  郑先生在上海参加完活动后,便草草回了香港,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韩末这个在他眼中不起眼的小角色,背后竟有这般能量,能探知他在香港的根基底细,疏于防备之下,他只能忍痛放弃对韩喜这个尤物的念想,毕竟,韩末手中掌握的‘定时炸弹’,对他而言实实在在构成了巨大的威胁。   韩末办妥所有事项后,迅速返回公司,着手切割一切与香港方面的业务合作,虽然公司不少高层难以理解他这种近乎自断财路的做法,但如今的枫叶集团已是他一人独掌乾坤,任何决策都由他说了算,众人也只能按下疑虑,服从安排。   经过这一连串的风波,韩末完全掌控的枫叶集团损失了近半的利润收益,好在其他业务根基还算稳固,让他有足够的基础作为平台重新拓展,至少,眼下的经济环境,与过去那个为了房租发愁的窘迫岁月相比,已是天壤之别。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韩末处理完手头的工作,驱车来到陈雯丽的公寓。   刚到的时候,陈雯丽还没下班,韩末悄悄招呼两位阿姨去楼下假意遛弯,实则让她们留意陈雯丽回来的动向,待她们下楼后,韩末坐到正在发呆的韩喜身边,轻轻抚着她的肩膀,掌心下的骨骼单薄得硌人,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小心翼翼乞求的沙哑“我都处理好了,相信我,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原谅我吧,好吗?”   韩喜没有偏头看他,目光依旧虚浮地钉在空气中某个点,声音像一潭结了冰的死水“我当然相信你,你曾经说过,要让我过上好日子,不是都做到了吗?”她的嘴角扯出一个没有弧度的笑,空洞的眼神扫过满屋的奢华“我现在有了这么多好看的衣服裙子,这么多从来没吃过的水果零食,住着洋房,坐着豪车,还有专门伺候的人,只要我愿意,就连每天吃饭都可以让她们嚼碎了喂我。”她顿了顿,冰层下裂开一丝尖锐的嘲讽“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成功了。”   她的每句话、每个字都像细密的针尖,不断地扎刺着韩末羞耻且愧疚的心脏“妹妹!对不起......!”他着急地站起身,声音因急切而拔高了些“我知道是我做错了,错的很荒唐、很离谱,可当时那种情况......”他喉结剧烈滚动,试图抓住那根名为‘不得已’的稻草“如果当时是他们赢了,我的下场不会比现在的他们好,甚至可能连留在上海的余地都没有,如果一切都垮掉,那老家那边的项目也会终止,梁权友那个禽兽的家人想要报复的话,又会轻而易举地将我们踩在脚下;等雯丽放下一切回到我身边的时候,我又会变回那个一无所有、被她家人认为给不了她未来的穷小子;到那时,我输了事业、逼走了禾枫、爱人回不来,还得带着你和秦岩他们躲避覃氏那两兄弟的欺辱,一想到这些,我就不能输,输了......就什么都没了。”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濒死般的绝望。   韩喜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微微颤动,韩末说的这些,她又何尝不懂?这些年,陪着哥哥一路走来所遇的风风雨雨,每一滴也同样淋在了她的头上,正因如此,那晚在那个地狱般的会所里,她才没有拼死挣扎,正因如此,她才默默咽下屈辱,配合着哥哥对陈雯丽编造的那个弥天大谎。所有的痛苦、委屈,都像沉重的墓碑,被她亲手深埋在心底最黑暗的角落。   此刻,支撑着她那颗摇摇欲坠的心的,只剩下一个卑微的念想——看着哥哥和陈雯丽破镜重圆。只有那样,她这场鲜血淋漓的牺牲,才算没有彻底沦为一场毫无意义的笑话,才能给心底那片无尽的荒芜,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   她微微抬手,指尖冰凉,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的茶,递到韩末面前,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纹“我早说过,你没有做错什么,不需要道歉,更谈不上要我原谅,你是哥哥,我是妹妹,你说的话我都会听,你安排的事我都会做,以后......”她抬起眼,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双眸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灰“就不要再提了,哥,喝茶。”   那平静的语调,那毫无生气的眼神,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韩末的灵魂,让他深深感到无地自容,他宁愿她歇斯底里地撕打他、咒骂他,也好过这般死水般的沉寂,他贪婪地搜寻着妹妹的眼睛,试图找到一丝往昔的灵动,可那里只剩下冰冷的荒原,再也映不出她纯真灿烂的笑容,耳边,也再听不到她天真爽朗的笑声,而这些,都是她离开家乡来到上海这几年,在无数个暗夜里独自舔舐伤口、好不容易才重新点亮的光。   “扑通!”韩末双膝重重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猛地抓住韩喜冰凉的手腕,不顾一切地拽向自己的脸颊,“啪!啪!啪!”清脆的掌掴声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开,韩末的脸颊瞬间泛红,他像个溺水者抓住救命的浮木,声音破碎地哭求“妹妹!你打我!你用力打我!求你了!别这样......别......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好难受......哥求你了......求你......”   “够了!”一声凄厉的嘶吼猛地撕裂了空气,韩喜像被电击般狠狠抽回手,整个人从沙发上弹起,她顶着一头凌乱的长发,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双目赤红地俯视着跪在脚下的韩末,每一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迸出的血块“韩末!你是要成大事的人!看看你现在这幅模样,对得起我们所有人为你所做的牺牲吗?你给我站起来!”她浑身颤抖,声音里有着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你听清楚了,这件事,从今往后,一个字都不许再提!永远——都不许再提!!!”   从小到大,那个温顺得像绵羊的妹妹,从未有过如此骇人的爆发,韩末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惊得心脏骤缩,他几乎是本能地弹起身,一把将将韩喜紧紧抱住,手忙脚乱地拂开她脸上被泪水黏住的发丝,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好...好...好,不提了,再也不提了,你别生气,我一定不会再提了,一句都不会,是哥错了......哥听你的......都听你的......别气了,别气了......”   刚才那声耗尽生命的嘶吼,仿佛抽干了韩喜所有的力气,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软,她整个人瘫在韩末怀里,积蓄已久的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浸泡着韩末的左边心房。   韩末正不断轻抚她后背,小声安慰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发出阵阵震动提醒——是楼下阿姨发来陈雯丽已上电梯的信息。   门锁轻响,陈雯丽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走了进来,看到客厅里兄妹俩正装作若无其事的一起喝茶,她脸上立刻绽开轻松的笑意“哇!你们俩倒是真有雅兴啊,我在外面辛苦工作一天,你们居然躲在家里悠闲品茶,这也太不公平了吧?”说着她随手将手包丢向一边,蹬掉高跟鞋,一步跳上沙发,亲昵地挤在了韩喜身边。   韩喜怕她靠近看出自己脸上未干的泪痕和红肿的眼睛,立刻借故起身跑向厨房“姐你坐,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声音还捎带一丝掩饰不住的微哑。   看着韩喜的背影,又瞥见陈雯丽毫无察觉的笑脸,韩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担心夜长梦多,万一韩喜情绪不稳,在陈雯丽面前不小心漏出破绽......他不敢再想下去,趁着韩喜在厨房忙碌的间隙,他转向陈雯丽,将语气尽力调整至曾经的温柔“雯丽,这段时间真是多亏有你照顾妹妹,辛苦你了,刚跟她聊了聊,心结算是解开了,她也不再计较之前那些事,现在......”他顿了顿,目光快速扫过一边整个房间“再长期让她住你这儿也不太合适,毕竟你这是公司安排的公寓,我三天两头往这跑也有风险,眼看你合约快到期了,这个节骨眼上,咱们还是谨慎些,别节外生枝,我想......今晚就把妹妹接回去。”   陈雯丽回头望了眼厨房里韩喜忙碌的侧影,转回头,理解地点点头“嗯,本来我是挺喜欢妹妹在这陪我的,可最近确实分身乏术,要准备最后一场演唱会,毕竟不打算续约了,还是想着给人家交一份完美的答卷吧!”她眼中闪着对未来的憧憬,声音轻柔而坚定“你这么安排也好,反正没多少日子我就彻底回来了,到时候......”她深深看了韩末一眼,未尽的话语里是沉甸甸的承诺“我们就像以往一样,永远在一起,不管前面还有什么坎儿,都再也不分开了。”   陈雯丽这句饱含期待与决心的承诺,像一道温热的溪流注入韩末冰冷而疲惫的心底,他喉头滚动,目光复杂地在她脸上停留片刻,那里面有他渴望已久的未来图景,却也映照着他此刻难以言说的愧疚,最终,他声音低沉,透出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沙哑回应道“好,雯丽,我们等你回来!”他顿了顿,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厨房方向,韩喜忙碌的侧影隐约可见,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掠过眼底“那,今晚,我就先带妹妹回去,你也安心准备演唱会。”   等韩喜从厨房做好夜宵回来,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家常,窗外的夜色已浓得化不开,直到墙上的挂钟指向深夜,韩末才带着韩喜,以及那两位沉默尽责的阿姨,离开了陈雯丽的公寓,驱车驶向那个早已失去温度多日、承载着无尽复杂心绪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