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间,韩喜轻轻为陈雯丽擦干脸上的泪痕,柔声安抚了好一会儿。 待陈雯丽的情绪稍缓,韩喜起身去为她倒水时,目光不经意扫过电视柜下的垃圾桶,那束刺目的红玫瑰正倒插在里面,显得格外突兀。 门外助理的敲门声反复响起,陈雯丽最终隔着门找了个借口,说要和亲友们多聚聚,将返程时间推迟到了午后,她给父母发去短信,让他们安心等待自己安排午饭。 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纷扰,陈雯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下翻涌的心绪,转向韩喜,声音依旧含有未散的哽咽“妹妹,你哥他......为什么会......?” 韩喜拉着她在床沿坐下,手轻抚着她的后背,语气充满了无奈和困惑“姐,别说分开这么久的你了,就连我这个天天在他身边的人,都快要不认识他了,自自从你们分开之后,他整个人完全变了,特别阴郁,脾气一点就着,心里的想法和计划从不跟任何人商量,就像一个......独裁者。” 陈雯丽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动着长裙腰间的缎带,那珠光在透窗而入的晨光里显得有些黯淡“那你哥这次来苏州,真的......真的是为了看我演出吗?” 韩喜沉默了片刻,努力在记忆中搜寻着韩末此行的点滴,试图拼凑出答案,她决定将自己看到的一切和盘托出,或许能和陈雯丽一起找到蛛丝马迹“姐,其实你这次演唱会的幕后承办方,就是哥哥的公司,两个月前,你发给我邀请函的时候,他就直接下了死命令,让苏州分公司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承办权,他自己更是连着熬了三个通宵,亲自修改场馆的主题设计,就为了让你母亲坐在贵宾席上能看到最完美的舞台光影,就在前三天......”她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了些“场地的消防审批还出过问题,消防部门要求重新整改,他连夜开车出去,四处求人......” 陈雯丽猛地攥紧了韩喜的手腕,指甲在她腕骨上压出浅浅的月牙白痕,她想起了前天彩排时,舞台总监接完一个电话后那副突然如释重负的表情。 韩喜撩开垂到额前的发丝,继续倾诉“当他让我把那沓VIP票送给你的时候,我就隐隐感觉,他这次煞费苦心的安排,很可能就是为了找你复合,直到昨晚你们举办庆功宴时,更印证了我的猜测,当时我看到他抱着那束提前半个月联系荷兰空运来的碎冰蓝玫瑰,亲手为每一片花瓣都喷上了你最爱的多瑙河淡香,早早地就跑去消防通道的防火门后面等着了,他离开房间时脸上的笑容,是我这两年来都再没见过的轻松和期待,可是......”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痛惜“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半夜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完全垮了,颓废得像刚从深渊泥潭里爬出来一样,失魂落魄......” 没等韩喜说完,陈雯丽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清晨保洁阿姨拎走的那个垃圾袋的画面,她像被电流击中,猛地甩掉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就向门口冲去,韩喜跟在后面追着她发梢香草味的残香,连声惊呼“姐!你干什么去?姐,等等我!” 负二层垃圾处理室外的工作台前,传送带机械的往收集箱里转动着,陈雯丽赤着双脚,像疯了一样扑上去,不顾一切地掀开传送带上每一个缓缓移动的黑色垃圾袋,韩喜在后面拼命想抱住她,却根本拦不住她近乎疯狂的力气,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工作人员被外面的混乱惊动,从玻璃窗后探出头,看到两个衣着光鲜的女子竟如此疯狂地翻找垃圾,吓得他赶紧按下紧急停止按钮,冲出来喊道“两位小姐,有什么能帮到你们的吗?” “31楼,31楼的垃圾袋在哪里?在哪里?”陈雯丽动作更加癫狂,声音嘶哑地吼着,工作人员被她的样子吓到,一边试图安抚,一边慌忙用对讲机呼叫酒店经理。 韩喜在那位工作人员的帮助下,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拉住几近失控的陈雯丽,此时,陈雯丽白皙的手掌已被垃圾中的碎片划出好几道清晰的血痕。 酒店经理闻讯匆匆赶来,了解情况后,立刻通过对讲机询问负责31楼的保洁员,万幸!那位阿姨当时觉得那束蓝玫瑰实在可惜,便收了起来,准备带回家,听到呼叫,她立刻回应说花还在,马上送下来。 陈雯丽一刻也等不了,她不顾阻拦,挣脱扶着她的手,转身又冲回电梯,直接上楼找到了那位保洁阿姨,当那束因挤压而有些变形的碎冰蓝玫瑰回到她怀里时,她紧紧抱住,仿佛抱住了最后的希望,韩喜随后跟上来,在后面对酒店经理嘱咐着这件事不能宣扬出去,这种五星级酒店的工作人员自然明白规矩,连忙点头应承下来。 回到房间,陈雯丽抱着那束‘失而复得’的玫瑰,再也抑制不住,失声痛哭起来,眼泪如同开闸的洪水,汹涌地从她红肿的眼眶中滚落,重重砸在那些脆弱、褶皱的花瓣上,她身体不停颤抖,口中反复呢喃着,声音破碎不堪“为什么?......为什么?......” 韩喜默默拿来从经理那里要到的医药箱,半跪在陈雯丽面前,小心翼翼地用棉签蘸着碘伏,为她清洗和包扎手上的伤口,陈雯丽哭得全身脱力,最后身体一软,倒在了韩喜怀里,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韩喜就这样跪在地毯上,紧紧搂着怀中虚弱无力的陈雯丽,房间里只剩下令人窒息的死寂和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不知过了多久,陈雯丽母亲的来电才打破了笼罩在她们身上的伤感雾霭,她勉强接起,声音沙哑地应付了几句便挂断了。 她靠在韩喜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泪痕斑驳的脸,眼神里透出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对韩喜说“妹妹,回去替我告诉他,等我一年,我和公司的第一个五年契约就要到期了,我不会再续签,到时候,我无论如何......都要回到他身边。” 此刻的陈雯丽,终于彻底明白了韩末那些未曾言说的用心和其间可能产生的误会,一个坚定的念头在她心中扎根——她要主动挽回,挽回这段在她心底深处从未真正熄灭、难以割舍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