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二百零二章 心灰意冷

  韩末精心铺设的挽回之路,在现实与世俗的碰撞下碎成了一地讽刺的镜片。   他倾注心血与巨资承办陈雯丽的苏州演唱会,试图以事业的成就重塑在她家人心中的形象,然而,当他目睹陈母对伯克利海归青年趋之若鹜、,当陈雯丽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了那束灼目的红玫瑰,他才惊觉,自己亲手搭建的辉煌舞台,竟成了别人展示优越的阶梯,尤其想到对方手中那张珍贵的VIP门票,正是由自己特意安排赠出时,一种荒诞的苦涩瞬间弥漫心间,他倾力打造的盛大排场,最终竟沦为陈氏家族衡量婚恋价值的功利标尺。   更深的刺痛,来自陈母那刻入骨髓的偏好,她对海归背景的盲目推崇,与当年嫌弃他拖累陈雯丽无法出国的市侩目光如出一辙,世俗的天平似乎从未改变,婚恋关系在功利眼中,终究是一场赤裸裸的资源置换,当韩末最终将那束象征着纯净心意的蓝玫瑰用力塞进垃圾桶时,不仅是对陈雯丽情感回应的绝望,更是对那套功利主义婚恋观无声而尖锐的控诉。   次日清晨,陈雯丽接到公司返程的通知,她去跟父母告别,因只有一层之隔,她选择了消防楼梯下去,刚推开楼层的防火门,就看见一位保洁阿姨正小心翼翼地从电梯口的垃圾桶里,抽出一捧被挤压得变了形的蓝玫瑰,阿姨惋惜地自言自语“哎哟,这么好看的花谁丢在这儿啊,可惜了,真是可惜了。”霎时间,昨夜在楼上电梯口无意间瞥见防火门后那个模糊轮廓的画面,猛地闪回陈雯丽脑海,她心头一紧,未及细想,包里的手机便震动起来,是韩喜发来的信息“姐,你昨晚表现的太好了,每一套造型都好美,好多我第一次听到的新歌也都特别好听,下次演唱会有机会的话我还要去,预祝你今后每场都这么成功!我和哥哥马上回上海,知道你也很忙,就不跟你当面告别啦!”   字里行间透着温暖,却也让陈雯丽心头顿时落空,两年来,陈雯丽这是第一次有机会跟韩末把距离拉的如此之近,从妹妹口中得知他们专程为她的演唱会而来时,她心中好不容易重新点燃的火焰,怎能甘心就此熄灭?互相之间就连一句基本的问候都没有,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积压的困惑未曾问出口。   她没有回复信息,而是立刻给韩喜将电话打了过去,她一边拨弄手机一边跑向电梯“喂,妹妹,你们在哪?好,先别走,等等我,我马上下来。”   她不顾和韩喜通话时手机里不停传来助理打进来的提示音,挂断之后,她索性将手机调至飞行模式,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们!   冲到酒店大堂旋转门时,她看见韩末半个身子已坐进车里,韩喜在另一侧车门旁,正慢腾腾地整理裙摆和发卡,仿佛在刻意拖延,就在韩末那侧车门即将完全关合的刹那,陈雯丽扑了过去,手指猛地伸向那即将闭合的缝隙,带着急促的喘息和颤抖的哭腔喊道“韩末......等等!”   前面正系好安全带准备发动车辆的秦岩,悬在启动按钮上的手顿住了,紧接着和旁边副驾的秘书小红几乎同时推开车门冲下来,扶住陈雯丽因惯性差点倾倒的身体,韩喜急切地跑过去抓起她的手,翻来覆去地查看“姐,有没有被夹伤?”小红也连声关切“陈小姐,您没事吧?”   陈雯丽站直身体,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可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唰唰滚落,让她心碎落泪的,并非手指被夹到的瞬间疼痛,而是车内那个曾经最心疼她的人,此刻竟端坐着,目视前方,对她的呼喊和泪水无动于衷。   她就这样无声地伫立在韩末半开半合的车门外,任由泪水滑落,肩膀微微耸动,车内的韩末则如同雕塑,保持着僵硬的姿势,视线凝固在前方虚无的一点,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压抑的抽泣声。   韩喜看着这令人窒息的僵持,却也只能强压心中的不忿,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昨天还看见哥哥精心准备花束,今天就突然变成这个样子,但她深知哥哥如今的性格和脾性,若非触及他心底不可撼动的某种东西,绝不会如此决绝,这时候,谁要是敢上前多说一句,都无异于火上浇油,她悄悄示意秦岩和小红先上车,自己则轻轻揽住陈雯丽的肩,低声道“姐,让他们先走吧。”   韩喜拉着陈雯丽刚转身,还未走进旋转门,身后便传来沉闷的一声车门关闭的巨响,并伴随着韩末没有一丝温度的命令“开车。”   引擎低吼,迈巴赫毫无留恋地汇入车流,陈雯丽望着迅速远去的车影,心像是被一只无情的手拧到变形,即使面对如此冰冷的决绝,她心底某个角落仍在挣扎:刚才如果自己再主动一点,再勇敢一点开口打破僵局,是不是至少能将他留下,给彼此一个交谈的机会?   她们两人沉默地走向电梯,刚抵达电梯口,昨晚送花的青年恰好拎着一个崭新的LV手提袋从大门走进来,看到她们,他眼睛一亮,三两步迎上前,脸上堆着殷勤的笑容“陈小姐,早啊!太巧了,我正要去将礼物送给你,又怕打扰到你休息。”他极度绅士地递上手里的袋子“这是我一早出去给你挑选的,一点小小心意,初次打交道,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此刻的陈雯丽,双眼红肿,满心都是方才那锥心的失落与冰冷的背影,她只抬起猩红的眼,深深看了那青年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憎恶与巨大的疲惫,她没有说话,用力攥紧了韩喜的手,拉着她快步走进电梯,将那张殷勤却显得格外刺眼的脸,连同那精致的LV袋子,一起隔绝在缓缓闭合的电梯门外。   青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只剩下茫然和尴尬凝固在原地,他望着紧闭的电梯门,手里昂贵的礼物仿佛成了烫手的山芋,不知该放下还是继续拿着,空荡的大堂里,只剩下他一人,像个被遗忘的道具,无声地诉说着这场精心安排却彻底错位的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