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一百七十六章 顺水推舟

　　转眼，韩末与禾枫结束了新加坡之行，回到了国内，韩末并未将自己的具体行程告知陈雯丽，然而，当两人推着行李走出机场闸口时，第一眼就看见陈雯丽捧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正踮着脚尖在人群中焦灼地张望着，显然，她私下里没少向禾枫打听他的归期。 　　一见到韩末的身影，陈雯丽立刻像归巢的鸟儿般扑了过来，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她的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似乎要将这几日的思念与不安都倾注在这个拥抱里，久久不肯松开，短短两三天的分离，在她心里却被拉长成了一个世纪。 　　主要是，韩末近来的冷淡和那份难以捉摸的陌生感，在她心底不断发酵膨胀，让她惶恐，总觉得他像一个随时会破碎消散的泡影，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握不牢。 　　“好了，先回家。”韩末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温和却带着明显要结束的意味，他随即拎起行李箱，迈开脚步向前走去，陈雯丽的手臂只得顺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改为挽住他的胳膊，默默跟着他走向秦岩等候的车。 　　一路上，韩末并未像以往短暂分别后那样，急切地询问她的近况或表达思念，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被工作占据，不断地与身旁的禾枫讨论着新加坡之行的后续安排、合作细节以及回国后亟待处理的事务，陈雯丽插不上话，只能像一个安静的影子，侧头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一点点沉下去。 　　车子驶入市区，韩末才仿佛想起她的存在，转过头问道“雯丽，是送你回公寓还是......？”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公寓吧！”陈雯丽的目光依然滞留在窗外流动的模糊街景，没有回头，她只是下意识地伸手按下了半扇车窗，让潮湿的冷风灌进来，吹拂着她不断发烫的脸颊。其实在得知他们回国的确切时间后，她就开始了精心的准备，先是强势的向公司争取了两天假期，然后亲自跑去超市买了最新鲜的食材，在公寓的厨房里忙碌了大半天，做了一桌子韩末爱吃的菜，临出门前，她还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上了韩末给她买的那身新衣服，一路上，她心里翻涌着千言万语，想要倾诉这几日的思念和那些积压心底的疑虑，可此刻，面对他如此平淡的问询，所有的心绪都堵在喉咙口，最终只化作一句潦草的回应。 　　韩末敏锐地察觉出她情绪的变化，却没有再追问或安抚什么，只是平静地告知了开车的秦岩，去她公寓的地址。 　　车刚在陈雯丽那所高档公寓的门口停稳，就看到她公司的几位领导，包括刘经理在内，正一脸焦急地站在那里，陈雯丽拉开车门，脚还没完全落地，刘经理已快步迎了上来，声音里满是愁苦和恳求“哎哟喂，我的姑奶奶耶，您怎么还往机场那种地方跑啊？那里长枪短炮的记者比赶飞机的人还多，算我求您了，别再为难我们了好吗？万一被拍到点什么......” 　　本就因韩末的态度而憋着一肚子委屈和火气，刘经理这番话更是火上浇油，陈雯丽没好气地将肩上的随身小包用力扯了下来，带着一股发泄的力道朝刘经理怀里一摔“好啊，手机、身份证、银行卡全在里面！你们干脆把我软禁起来吧！” 　　刘经理手忙脚乱地接住包，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亦步亦趋地跟在怒气冲冲往里走的陈雯丽身后，忙不迭地安抚“陈小姐，您误会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们......这不都是为您着想，也是为公司整体的发展大局嘛！您消消气，以后有事咱们好好商量，商量着来，好不好？” 　　陈雯丽充耳不闻，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了公寓楼。 　　车里的韩末注意到人群中有位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似乎有意向自己这边走来，他推开车门主动迎上前去，伸出手与对方相握，态度沉稳得体“你好，给各位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对方也立刻回以礼貌的微笑和握手“你好，我是负责陈小姐的艺术总监，也是公司的股东之一，幸会，这是我的名片。” 　　韩末接过名片，目光迅速扫过上面的信息，随即也从自己的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韩先生真是年轻有为啊！”艺术总监看过名片后，语气中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赏“不知韩先生刚下飞机，是否还有空暇？方便的话，能否坐下来一起喝杯茶，简单聊聊？” 　　“您过誉了。”韩末微微颔首，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逊笑容，他几乎瞬间就洞悉了对方谈话的目的，心中念头一转，觉得这正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契机“稍等，我去跟同事们打声招呼。”他转身向车内的禾枫他们简单说了几句，便随那位艺术总监一起，走向了马路对面一间格调雅致的茶楼。 　　落座后，简单的寒暄很快结束，对方斟酌了一下措辞，便直接切入了正题“韩先生，恕我冒昧，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不怎么中听，但请相信，我们的初衷和陈小姐的利益是一致的，都希望她好，当然，作为公司管理层，我也必须站在公司的立场来考虑问题。”他的语气坦诚而直接。 　　韩末端起精致的白瓷茶杯，向对方做了一个礼貌的示意动作“无妨，您是前辈，还望您不吝赐教。”他沉稳从容的姿态，让对方彻底放下了顾虑“韩先生如此通情达理，那我就直说了，是这样，目前陈小姐正处于事业发展的关键上升阶段，势头非常好，按照公司为她量身打造的发展路径走下去，我相信她很快就能跻身一线，前途不可限量，韩先生是商界精英，年轻有为，想必对我们娱乐行业也有所了解，每个成功的艺人，对外都树立着一个特定的‘人设’，这种人设，对于喜爱她的广大粉丝而言，意义非凡，尤其是像陈小姐这样的‘清纯创作才女’形象，她承载着无数粉丝心中最美好的情感寄托和幻想，如果在这个阶段，韩先生以一个具象的男友身份出现，会彻底打破粉丝心中那份自我构建的、纯粹美好的梦境。”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韩末的反应，见对方依旧平静，才继续道“您千万别误会，我绝非质疑韩先生您个人的优秀，只是...粉丝的世界有时确实过于极端和疯狂，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前些年的一则新闻？香港的刘天王仅仅是公布了隐藏多年的婚讯，在全国范围内竟引发了多起极端女粉丝因无法接受而选择自杀的悲剧，所以，我的意思是......为了陈小姐的星途和长远发展，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风险，你们二位是否可以暂时委屈隐忍、保持一定‘距离’？至少在目前这个阶段，是真的不太适合公开恋情。” 　　他微微苦笑了一下，补充道“而且，我们与陈小姐签订的艺人合同中，也确实有关于这方面的约束条款，违约责任的代价......是比较严重的，她本人应该也很清楚这一点，当然，年轻人嘛，感情炽热，我们也都能够理解，正是为了避免过多影响她的情绪，我们才希望能和韩先生您先沟通一下，若有冒犯之处，还请韩先生海涵！” 　　对方这番话的核心意图，与韩末之前的预判分毫不差，他心中早已有了定论，此刻更是异常冷静，他放下茶杯，神色从容地回应道“您说的很有道理，每个人心中勾勒的‘完美’形象都不尽相同，就像刘天王，无论他最终选择与谁相伴一生，在部分粉丝眼中，可能都难以完全符合她们心中那独一无二的幻想，话说到这个份上，道理已经很明白了，以刘天王那样地位的人物，当年都为了事业和家人的安全，都选择了隐忍多年，如今，为了雯丽未来的发展，我自然更应该义无反顾地支持她。” 　　他语气平和，条理清晰“您放心，其实就在前不久，我已经跟她提过，让她搬回公司安排的公寓居住，这样更方便工作，也减少不必要的曝光风险，今后这方面，我会更加注意分寸，同时也麻烦您这边，多开导开导她，趁着年轻，正是拼搏事业的好时机，希望她能心无旁骛，把重心放在音乐事业上。” 　　对方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他原本甚至做好了准备，必要时将合同中涉及的天价违约金作为谈判的底牌，韩末的深明大义和爽快应承，让他既意外又欣喜，他激动地站起身，再次向韩末伸出手，这一次握手更为有力“韩先生如此顾全大局，实在令人敬佩！那我就不多耽误您宝贵的时间了，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我们都是为了陈小姐好！那就...后会有期！” 　　两只手紧紧相握后松开，韩末也站起身，向对方郑重地道了一声“后会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