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洗漱完毕,韩喜依照下午陈雯丽悄悄打过的招呼,早早跑进哥哥房间,轻轻反锁了房门。
为着不破坏这共度的春节氛围,陈雯丽强压着翻腾的疑虑捱过一整天,此刻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将韩末拉进自己房间,她没有开灯,两人沉默地并肩坐在床沿,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他们。
良久,陈雯丽才打破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末,这半年来,我们各忙各的,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被什么拉开了?”
房间里只有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见韩末依旧沉默,陈雯丽双手环抱住他的胳膊,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声音有些颤抖“末,我希望你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告诉我,我不想在你这里......只充当一个外人的角色。”韩末本想如往常般找个借口搪塞,但陈雯丽这执拗的姿态和话语里暗藏的决绝,让他明白回避已无可能。
他站起身,一个轻巧的公主抱将她稳稳放置在床中央,拉过柔软厚实的棉被仔细掩至她胸口,然后他走到床的另一侧,默默脱掉外衣,安静地在她身旁躺下,黑暗中,他的嘴唇几次开合,却未发出任何声音,直到感觉到身旁陈雯丽因强忍哽咽而变得堵塞的呼吸,他才伸出手,指腹带着微微的凉意,轻柔地拭去她眼角悄然滚落的温热泪珠。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沙哑低沉“这大半年,是我太专注在工作上了,冷落了你的感受,我知道你察觉到了一些变化,但有些事......我现在真的无法跟你解释太多。”他顿了顿,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一口无形的苦涩“我只能说,无论往后世事如何变幻,我爱你的心,永恒不变。”
陈雯丽设想过韩末无数的回答,哪怕是敷衍或谎言,却唯独没料到是这样一句令她心头震荡、更加不安的承诺,她知道,此刻再多追问下去也不会更有意义,她只能把这句“永恒不变”当作黑暗中唯一可抓住的浮木,死死抱在怀中,用它支撑着自己,在这悬而未决的深渊边缘,继续努力去爱。
初一清早,陈雯丽在朦胧的天光中醒来,身侧床铺已空,只余下一点凹陷的褶皱和微凉的枕席,走到客厅,只看到妹妹正在用心的为她准备早餐“姐,你醒了,快去洗漱了来吃早餐。”韩喜回头,脸上带着暖融融的笑意“有你最爱吃的三明治,哥特意叮嘱我,给你多加了两片火腿和生菜。”陈雯丽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目光扫过空荡的沙发和紧闭的房门“你哥呢?”
“他一早就被枫哥叫走了,说是要去赶新加坡的航班,这会儿......”韩喜放下手中刚倒好的热牛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应该已经到机场了吧。”
陈雯丽胡乱吃了几口,舌尖尝不出任何滋味,只有浓重的失落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韩喜利落地收拾好厨房,穿上外套准备出门“姐,你吃完就放那,我回来再收拾,我得去给张教授他们拜年了。”
“噢,好的。”陈雯丽应着,声音有些飘“外面冷,你多穿点,我一会也得去公司了。”
屋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她一人,韩末连远赴新加坡出差都不再提前告知,这种无声的疏离如同细密的针,一下下扎在她心上,纷乱的思绪在脑海里反复冲撞撕扯,最终,只是昨夜黑暗里那句“永恒不变”,像一道微弱却固执的光,勉强缝补着心底蔓延的裂痕。
去公司的路上,车窗外的城市还沉浸在节日的慵懒里,陈雯丽终于还是没忍住,拿出手机拨通了韩末的号码“末,你是要出差吗?去多久?”电话那头韩末的语调在嘈杂的机场大厅里显得格外平淡“嗯,我和枫哥去新加坡几天,正好你这段时间也要忙新歌宣传......”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措辞“忙完记得把公寓的事早点落实,以后太晚下班,就别再往弄堂这边跑了。”察察觉到话语里透出的疏冷,他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像是一层薄薄的糖衣“那样......我会比较放心。”
越来越看不懂他了,陈雯丽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只能将所有翻涌的情绪默默吞咽下去,化作一个简单回应“嗯,知道了。”
新歌发行的火爆程度出乎意料,瞬时间,整个娱乐版块头条都被这位新秀占据,接下来的日子,她的时间被公司的通告表彻底填满——密集的访谈、连轴转的记者会、排成长龙的签售现场。唯有被这汹涌的工作浪潮裹挟着向前时,她才能将那些关于韩末、关于感情的无解疑问,暂时搁置在奔忙的缝隙里。
新加坡樟宜机场,航站楼明亮的灯光下,韩末一眼就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覃氏兄弟。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疑问尚未出口,身旁的禾枫已满面春风地大步迎了上去,热情地与那两兄弟以及一旁的新加坡合作伙伴握手寒暄,韩末迅速敛去异色,以大局为重,同步上前,与众人一一握手致意,神情平静无波。
随后,一行人登上前来接机的商务车,驶向预定的酒店,一路上,覃言铖谈笑风生,热情地向韩末和禾枫介绍着接下来的行程安排,偶尔指点着车窗外的异国风景,禾枫与他们相谈甚欢,气氛融洽得如同久别重逢的故交,唯有韩末,与同坐一排的覃言伟保持着恰当的沉默。
抵达酒店,覃言铖引领他们到前台快速办理入住手续,请他们先回房稍作休整,自己则先行去准备晚宴。
上到楼来,韩末没有立刻回自己的房间,而是跟着禾枫走进了他的套房,门刚关上,韩末便直接开口“枫哥,他们两兄弟这是?”
禾枫随手将公文包丢在沙发上,掏出烟盒,自己点上一支,又递了一支给韩末,烟雾在两人之间袅袅升起““韩末,出发前没提,是怕你心里有疙瘩,这次我们过来与新加坡方面洽谈,就是覃氏集团给牵的线,当然......”他深吸一口烟,目光透过烟雾看向韩末“后续的深入合作,也少不了他们。”禾枫示意他在对面沙发坐下,心里预想着韩末可能会追问他们过往的恩怨。
出乎意料的是,韩末并未提及旧事,他只是沉稳地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即就将话题转向了具体的合作条款和谈判策略,询问起几个关键的商业细节,禾枫一边解答,一边暗自打量着眼前这个愈发沉稳的兄弟,曾几何时,这些复杂的人际网络和冰冷的商业规则需要他掰开揉碎,小心翼翼地解释给韩末听,每一次试图打碎韩末原有世界观的尝试,都要酝酿很久才能组织好语言,生怕将他内心的单纯击的粉碎,可现在眼前的这个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禾枫暗自思忖,韩末眼中那种清澈见底的单纯光芒似乎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连他也难以看透的深邃。
待禾枫将合作预案的关键点又梳理了一遍,韩末没再多停留,起身道“枫哥,那我先回房整理资料了。”他习惯在重要谈判前做最充分的准备,即使来之前禾枫已将项目细节介绍得足够详尽。
门在韩末身后轻轻合上,禾枫独自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陌生的城市灯火,脑海里还在不断搜索韩末‘变质’的节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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