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一百七十二章 大采购

  又是一年春节,在上海这座繁华的都市,节日的喜庆氛围,似乎全靠林立高楼外墙上不停闪耀的巨幅LED屏,以及路灯杆上整齐悬挂的中国结在努力烘托着。   忙碌了一整年的三人,在大年三十这天,难得地集体睡了个大懒觉,直到中午,阳光穿过大气中的冰晶,折射出几道清冷的光谱,斜斜地映射进房间里。   韩末率先起床,洗漱收拾妥当后,走到陈雯丽和妹妹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雯丽,你们赶紧起来了,咱们准备一下,下午去沈老师那里。”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听到房间里传来陈雯丽慵懒含糊的声音“噢!知道啦。”   房间内,陈雯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推了推旁边早已醒来多时的韩喜“妹妹,你先起,我再眯一会儿,你弄完......让你哥来叫我吧!”韩喜浅浅一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麻利地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走向洗手间,路过客厅时,她对着在阳台抽烟的哥哥做了个手势,指了指身后陈雯丽的房门。   韩末点点头,深吸了一口冰凉清冽的空气,将口中的烟雾置换掉,掐灭了手中的烟蒂,走进房间,来到陈雯丽的床前,他站在陈雯丽的床边,声音轻柔地唤道“雯丽,该起床了。”床上的陈雯丽闭着眼睛,只把手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来,在空中划出一个大大的拥抱姿势,示意要韩末抱她起来,韩末见状微微一愣,默默地从旁边椅背上取下她的衣物,轻轻递到她手上“好了,快穿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你。”说完,便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自从大半年前在酒店与陈雯丽的父母立下那个沉重的契约之后,韩末已经好几次刻意回避了与陈雯丽更亲密的互动,特别是当两人单独在这个房间相处时,之前陈雯丽像往常那样撒娇要韩末陪她睡觉,都被韩末找各种理由搪塞了过去,起初一两次,陈雯丽并没有多想,但次数多了,她心里渐渐起了疑虑,直到刚才韩末那近乎逃避的反应,让她心里更加确信:韩末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平日里两人工作都异常繁忙,白天几乎聚少离多,晚上回到家也是匆匆聊几句便各自休息,一直没有机会好好沟通。   陈雯丽边起床穿衣洗漱,边在心里暗暗决定:今晚,无论如何也要问出个结果。   三人收拾妥当后,韩末带着她们直奔商场,以往逛商场,韩末基本都是跟在陈雯丽后面,没什么主见,都由着陈雯丽挑选决定,这次却一反常态,他主动买了好多东西:有寄给自己母亲的年货,有寄给陈雯丽父母的礼物,有带给沈琴的礼品,甚至还给他们三人各自从头到脚买了一身价格不菲的新衣服。期间无论妹妹如何推拒说不要,都拗不过他干脆利落的要求,不到两个小时,韩末就花掉了将近三个月的工资。   中途趁陈雯丽进试衣间换衣服时,韩喜忍不住把韩末拉到一边,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哥,你这是干嘛呀?眼看一年期限就快到了,你还这么浪费,你给雯丽姐买就行了,我不用穿这么好的衣服。”韩末只是对她微微一笑,没有解释,像安抚孩子一样,伸手从她后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陈雯丽对韩末这种突如其来的大手笔花钱行为也感到很不理解,她换好新衣服走出来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韩末面前转着圈问好不好看,她只是自己在镜子前随意看了两眼,便对导购员说“这套不适合我,算了,我们再去看看别的。”说完正准备进试衣间换下,却被韩末走过来挡在了面前。他看着镜子里的她,微笑道“我看挺合适的,就这套了,包起来吧!”   下午,三人每人手里都拎着好几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走出商场,凛冽的寒风吹在脸上,陈雯丽忍不住靠近韩末,试探着问“末,咱们今天......是不是买得多了点?”韩末扭头看向她,脸上还是那抹温和的微笑“没有啊。你们跟着我一年到头,省吃俭用的,过年这天再不买点东西,那还能行么?”见陈雯丽嘴唇微动还想再说些什么,他赶紧快走两步到路边,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岔开话题道“行了,赶紧回家换上新衣服,去沈老师家团年了。”跟在后面的陈雯丽和韩喜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同样的困惑。   傍晚时分,秦岩开着车,载着林花过来接上韩末三人,一起朝着沈老师家的方向驶去。   沈琴家的大门早已贴上了洒金红底的手写春联,墨色遒劲的‘岁岁平安’与门楣垂下的流苏灯笼相互辉映,推门而入的瞬间,玄关处的黄铜风铃被涌入的暖风拂出细碎清响,那声音立刻融进了厨房飘散出来的浓郁陈皮炖羊肉香气里,瞬间将人裹进一种融融的暖意中,客厅中央的乌木茶几上,青瓷盘里堆着裂口微笑的糖炒栗子,旁边错落摆放着印有金鱼图案的芝麻糖碟,沈琴特意将韩末去年送她的那本掐丝珐琅年历摆在了最显眼的位置,鲜红的丝绦穗子垂落在翻到除夕那一页的纸面上。   半开放的厨房里,砂锅咕嘟声与砧板轻叩声此起彼伏,交织成热闹的生活乐章,系着靛蓝色围裙的沈琴擦着手迎出来,鬓角还沾着一点面粉,身后跟着她收养的橘猫‘元宝’,猫脖子上新系的朱红色平安结随着它轻盈的脚步一晃一晃,朝南的落地窗上,贴着韩喜去年剪的雪花套娃窗花,此刻正将西斜的日光滤成细碎的金箔,斑驳地洒在飘窗矮榻上那几盆盛开的水仙花上,电视机里低声重播着历年春晚的经典片段,音量恰到好处,成了背景里欢快的韵律。   书柜玻璃上倒映着沈琴特意翻出的老相册,某张泛黄的照片里,年轻时的她正与一群学生在雪地里堆雪人,笑容灿烂,此刻,客厅墙角那株缀满小红包的冬青盆栽,仿佛与照片形成了跨越时光的奇妙呼应,当韩末将装着精美苏绣丝巾的礼盒轻轻放在五斗柜上时,柜面玻璃下压着的一张学生合照里,二十岁的他正与此刻灯光下的自己,在无声中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