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渐渐回归正轨,跨境碳汇项目在韩末团队的运作下,已开始产生收益,周刚常端着紫砂壶在各楼层晃悠,茶香混着打印机的油墨味在走廊里若隐若现,偶尔在茶水间撞见禾枫,两人会心照不宣地碰碰咖啡杯——那些暗潮汹涌的过往,仿佛都随着赵启明那间被改作档案室的办公室,一同落了锁
腊月廿八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裹挟着梧桐枯叶狠狠刮在冰冷的玻璃幕墙上,韩末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时,远处陆家嘴的楼群已次第亮起中国结造型的LED灯,在暮色中晕开一片暖红,禾枫裹着厚厚的羊绒大衣推门进来,袖口沾着一点咖啡渍“跨境碳汇的审计报告初七就要,东南亚那边可不过春节。”
录音棚里,陈雯丽蜷在控制台前,监听耳机滑落在颈间,发梢还别着韩喜送的银杏叶发卡,编曲师把保温杯轻轻推到她手边“丽姐,伯克利那边刚发来的混音意见...”话没说完,就被制作人对着电话那头的咆哮盖过“年夜饭?外卖饺子凑合吧,Wynne璃这次的单曲要是赶不上春节宣发,咱们全得玩完。”
弄堂里新挂起的红灯笼在雨夹雪的湿冷空气中晕开团团朦胧的暖光,韩喜踩着梯子,正给锈迹斑斑的铸铁栏杆刷上新漆,隔壁阿婆端着满满一盆荠菜肉馅探出头“小喜啊,阿拉包点汤团送上来?”话音未落,韩喜口袋里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说给他们寄了些家乡的腊肉。
黄浦江的游轮曳着碎金般的波光切开沉沉暮色,海关大楼的钟摆将三百六十多个日夜的轮转,无声碾碎在对岸酒吧街霓虹闪烁的倒影里,腊月的飞雪轻轻挂在东方明珠塔尖,如同弄堂青石板上空灯笼穗子凝结的水汽,各自在零度的空气里默默记录着时光。
深夜,寒风萧瑟的阳台上,陈雯丽紧紧裹在韩末宽大的外套里,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末,今年......是不是不能带我回去看烟花了?”韩末将她身上的大衣用力拢得更紧些,轻抚着她的肩头,目光投向远处模糊的灯火“明年吧!明年一定!”
“哥,雯丽姐,沈老师电话!”韩喜拿着手机走到阳台门口喊道。
“沈老师,诶!好!谢谢您!对,三十晚上吗?我们准时到,好的,再见!”韩末接过电话,沈琴邀请他们一起团年。
趁韩末接电话,陈雯丽走回屋内,拿起在钢琴台面上一直震动不停的手机,家族群的未读消息攒到了99+,置顶的是陈父转发的《优秀青年音乐人新春特辑》预告宣传页,封面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录制的单曲海报。
然而,海报右下角跳动的新年倒计时旁,赫然印着一行醒目的珊瑚色烫金字体——「作曲/作词:Wynne璃」。
陈雯丽的心猛地一沉,怒火瞬间点燃,她立刻调回拨打界面,直接拨通了公司发行部门经理的电话,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怎么回事?我之前说得清清楚楚!为什么现在填词人不是她?你们就这么私自的决定宣发出去了是什么意思?”作为当红艺人,其他部门通常都捧着她,轻易不敢得罪,电话那头的经理听到她的怒火,一个劲儿地道歉“对不起!陈小姐,实在对不起,您听我解释,这都是总监的安排,我确实不知道你们之间没有商量过,真的对不起......”陈雯丽知道他只是执行者,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没等对方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兄妹俩见一向温和的陈雯丽如此愤怒,正想上前关心询问,她的手机紧接着又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总监的名字,陈雯丽深吸一口气,划开了接听键“喂!陈小姐,你先耐心听我解释。”总监的声音传来,带着职业化的圆滑“事情是这样的,经过公司综合考量,以目前对你形象的设计和人设设定,这样署名更符合‘创作型才女’的定位,主要是担心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粉丝基础受影响,由于时间实在太紧,要抢在春节发售,来不及和你商量,董事长就让我先把宣传发了出去,实在抱歉,也请你理解!”
陈雯丽只觉得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她强压着怒火“太过分了,你们这样就没考虑过我的感受?你们就没想过这种欺骗行为总有一天会被揭穿?”电话那头的总监显然对此不以为然,但语气依旧保持着虚假的诚恳“陈小姐,我们当然考虑过,正因为你之前多次提到词作者是你的‘妹妹’,我想,至亲之人总不会愿意看到你的前程毁于一旦吧?当然啦,尊重原创作者的辛勤付出是必须的,公司对此也有后续安排,本来应该是明天刘经理见到你后再跟你细说的,没想到你这么快就问起来了,这样吧,现在既然已成事实,要不明天到公司后咱们再协商后续事宜?陈小姐,你看呢?”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解释,却更像是一道无法拒绝的命令,说到底,陈雯丽终究只是公司的艺人,一个重要的挣钱工具罢了,她感到一阵无力,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点声音,同意了明天再说。
在一旁听出端倪的韩喜立刻体贴地宽慰道“姐,没事儿,这算什么呀?只要歌能被大家认可,你能成功被大家喜爱,这就够了啊!再说,这本来也不是我的专长,当初就是你让我随便练手写着玩玩的嘛!碰巧被你们公司看中了,我感到很高兴啊!我就觉得写你的名字更合适。”
韩末也走过来,轻轻搂了搂她的肩膀,声音沉稳地安慰着“是啊,这不是什么大事,妹妹和你是一家人,她写的东西能跟你的作品融合,我们都感到很高兴,至于那些虚名没那么重要,也不是她想要的,别多想了,回去睡吧。”
在韩末心里,这件事与当初自己在保险公司被强制顶替的屈辱何其相似?只是因为对象不同,妹妹也就没有那种切肤之恨,那么当初那种被剥夺、被轻视的痛,看来只有他自己能体会,找不到共鸣,他不明白,为何这种不公总像影子一样追随着他们,这些念头在他脑中杂乱地一闪而过,他脸上却始终维持着那份从容的微笑,最后无声地送陈雯丽回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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