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一场精心导演的大戏在公司内部悄然上演。 周刚忠实地执行着韩末的计划,他先是故意放出风声,私下联系了几个潜在的买家,以远低于市场的价格试探性地抛售一小部分自己的股份,这一举动立刻在公司内部和股东圈子里掀起了不小的波澜,“股东套现离场”的传言开始甚嚣尘上。 周刚更是'尽职尽责'地扮演着恐慌传递者的角色,他总能在‘不经意间’,‘自然’的向赵启明释放公司财务危机的虚假信号,一会有个客户解约函,一会又一个资金链断裂,每一次‘内幕的透露’,都像在赵启明紧绷的神经上又狠狠踩了一脚,刺激得他恐慌情绪不断高涨,迫使他为了减少损失加快了自己股份抛售的速度,价格底线也一降再降。 与此同时,韩末的后手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他再次联系了那位合作的港商,并通过他牵线搭桥,联合了原本支持赵启明的新加坡资本,三方达成共识,共同组建了一个离岸空壳公司,这个公司结构复杂,通过多层股权架构精心设计,目的只有一个:隐藏韩末作为实际操盘手的身份,让他成为这家离岸公司在台前幕后的真正代理人,他们以市场价30%左右的抄底价格,精准而贪婪地分批吞下了赵启明因恐慌而疯狂抛售的股份,交易过程中,还多次利用周刚作为内部信息来源,精准的把控着赵启明的心理底价,让他们在谈判桌上占尽先机。 最终,这份以低廉价格获得的、代表着公司控制权的股份,既是对港商和新加坡资本此次出手相助的丰厚酬谢,也是韩末得以掌控局面的关键筹码。这一场三方共赢的交易,唯有赵启明被蒙在鼓里,如同砧板上的鱼肉,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当赵启明在最后一份股权转让协议上签下名字,墨迹未干之际,禾枫的反击号角正式吹响,开启了对赵启明的清算。 第一记重锤就是赵启明主张的竞标项目失利一事,当初他动用公司大量资源,在董事会上拍着胸脯打包票,如今一败涂地,光是这一项就让他颜面扫地,威信尽失,不过,此时的赵启明对此已不太在意,只是丢了面子而已,他满脑子想的是尽快脱身,反正大部分股权已经套现,剩下的那点只要能出手,他随时可以拍拍屁股走人,至于责任?谁爱担谁担去。 然而,这只是禾枫为他准备的开胃小菜,紧接着,在韩末的建议下,禾枫提出要以公司名义发起股东诉讼,指控赵启明在竞标过程中存在严重违规操作,损害了公司利益,请求相关部门介入,冻结他名下剩余的所有股份及处置权,这记闷棍打得赵启明措手不及,就在他焦头烂额试图辩解时,早已被韩末策反的周刚,作为关键证人站了出来,他详细描述了赵启明如何在竞标前四处打点、疏通关系的违规细节,人证物证俱在,赵启明百口莫辩。 但这还不够,为了防止他狗急跳墙,咬着周刚一起下水,韩末深知他的软肋,他亲自找到了赵启明,没有多余的废话,只是将一个不起眼的优盘轻轻推到他面前,语气平静得令人胆寒“这里面是你和你那位‘特别助理’出入希尔顿酒店套房以及你名下那套滨江公寓的详细记录,时间、地点、照片,放心,都足够清晰,你说,如果这玩意儿不小心出现在尊夫人的梳妆台上,或是被某些敬业的媒体朋友拿到......赵董,你是聪明人,嗯?”赵启明看着优盘,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涔涔而下。 双管齐下,一边是可能身陷囹圄的法律责任,一边是身败名裂、家庭破碎的致命威胁,赵启明彻底崩溃了,为了保住仅存的一点体面,免于牢狱之灾和彻底的社死,他不得不痛苦地低下头,在律师的见证下,签下了放弃剩余所有股份的协议。 赵启明在明白一切真相之后,整个人瞬间老了几十岁一样,这天他收拾好自己办公室里最后一点私人物品,抱着纸箱,佝偻着背走出公司大堂时,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就在一个星期前,他还意气风发地站在那个光洁的大理石台阶上,对着员工们发号施令,畅想着扳倒禾枫后的风光,如今,那台阶依旧光亮,映照出的却是他无比落魄的身影,一声充满苦涩和自嘲的轻笑从他喉咙里溢出,很快消散在门口喧嚣的车流声中。 禾枫和韩末以胜利者的姿态,并肩站在公司大厅的玻璃幕墙后,静静地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背影远去,阳光透过玻璃,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禾枫紧绷多日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韩末则依旧神色沉静,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锐利的光芒一闪而逝。 尘埃落定后,公司又有了新的权利更迭,禾枫重新掌握公司的经营控制权,韩末作为此次力挽狂澜的头号功臣,不仅获得了董事会席位,更得到了丰厚的期权激励,一步踏入了核心决策层,周刚则如愿以偿,名义上坐稳了公司二把手的交椅,与他们站在了同一阵线,赵启明留下的权力真空和那些被低价收购的股份,尽数落入了那家由港资和新加坡资本联合成立的离岸公司手中,成为低调却举足轻重的隐形股东。 然而,经历这么一番折腾,公司也元气大伤,业务流失,人心浮动,接下来的路,是重整旗鼓,慢慢恢复生机的漫长征途。 为了重聚人心,也为了庆祝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禾枫当晚就在公司旁边的高级酒店定下了十几桌豪华宴席,邀请全公司同事共聚,他还特意嘱咐秦岩,去接来了沈琴、陈雯丽这些一路相伴的老朋友。 晚宴开始后,气氛热烈,禾枫显得格外激动,他一手拎着酒瓶,一手端着酒杯,在外厅的同事桌间来回穿梭,挨个敬酒,同事们也很久没见他如此开怀,纷纷起身,酒杯碰撞声中,是各种对未来的承诺和祝愿。 包间内则是更为熟悉和轻松的氛围,坐的都是韩末他们那一群朋友,大家吃着菜,闲聊着近况,直到外面禾枫的声音开始有些飘忽,带着明显的醉意,林花悄悄给秦岩递了个眼色,秦岩会意,立刻起身出去,好一番周旋,才把已经喝得脚步踉跄的禾枫半扶半拉地弄回了包间,看到禾枫这副模样,原本打算一起灌他酒的众人,都默契地打消了念头。 然而,禾枫此刻早已被胜利的喜悦和积压的情绪冲昏了头脑,他坐下不到两分钟,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接二连三地给自己杯子里倒满酒,在这个桌上敬了几个来回,他声音洪亮,带着醉意,却更显真诚,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公司这段时间的艰难,自己承受的巨大压力,这一刻,在这个都是老友的包间里,他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释放,说到动情处,眼角竟微微有些湿润。 最后,眼看快要醉倒的他,忽然又提起酒瓶,猛地伸到韩末面前“来,兄弟,感谢你!是你拯救了我,哈哈哈,也感谢我,感谢我自己没有看错人,来,干了!”说这些的时候,他嘴里没有醉酒的含糊,而是一字一句都能让人感到是从心底掏出来的。 韩末立刻起身,抢过他手里的酒瓶,只往他杯子里浅浅倒了一小口,然后给自己满满的斟了一大杯,他不动声色地将酒瓶滑到左手,顺势递给了旁边的陈雯丽,眼神示意她藏好。 韩末举起那满满一杯酒,和禾枫的杯子重重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只说了句“你说过,兄弟不谈感谢!只讲义气!”两人相视,爆发出一阵酣畅淋漓的大笑,然后仰头,将杯中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禾枫坐下来,胡乱扒拉了几口菜,酒精带来的兴奋感让他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韩末在最近这场风暴中的表现,讲他如何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他像回到了大学时代做演讲比赛的状态,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韩末的每一步棋:如何在人心惶惶中保持深海般的平静;如何精准地分析局面,心思缜密得令人心惊;如何运筹帷幄,在暗流中布下天罗地网,最终将对手引入死局......特别是讲到韩末聊事于先,精准把控‘敌人’软肋,提前暗中搜集证据,最后拿出那份致命‘把柄’时,禾枫更是拍案叫绝。 桌上的朋友们听着禾枫激情澎湃的叙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韩末,内心无不掀起惊涛骇浪,他们记忆中的韩末,还是那个在校园里帮沈琴处理琐事时,带着几分腼腆的优秀学生,是那个会偷偷给图书室角落的流浪猫喂食的善良青年,是那个面对陈雯丽时眼神纯净、带着青涩爱意的大男孩,与禾枫口中这个手段凌厉、甚至带着几分冷酷的形象产生了强烈的割裂感。 同时他们也注意到,此时的韩末,仅是安静地听着禾枫的夸赞,脸上始终带着一抹从容的微笑,仿佛在听别人的故事,然而,当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桌面,那眼底深处闪烁的,却不再是往日的温和,而是一种淬炼过的、锐利如刀锋的光芒。 陈雯丽坐在他旁边,手里紧紧攥着刚才藏起来的那瓶酒,冰凉的玻璃瓶身硌着她的掌心,她为他们的胜利由衷地高兴,为韩末的能力感到骄傲,可禾枫讲述中那个杀伐决断、深谙计谋的韩末,却让她心底悄然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陌生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