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在陈雯丽父母面前给出那个沉重的承诺起,韩末便在心底立下誓言:从今往后,他的人生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直到踏上那无人可及的顶峰。只有站在那样的高度,才不会再有人能居高临下地俯视他,逼迫他做出违心的选择。
被蒙在鼓里的陈雯丽,天真地以为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阻碍已暂时消除,每天都沉浸在创作的热情中,按部就班地推进着公司安排的工作,这件事,韩末连妹妹韩喜也未曾透露分毫。
转眼间,禾枫安排的关键项目竞标会临近,就在团队整装待发的动员会上,赵启明突然发难,对禾枫的安排提出强烈反对,他强硬要求改由自己部门的经理亲自带队,并以韩末正跟进重要香港客户为由,直接剥夺了他的参与资格。
虽然禾枫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点,他提议安排韩末去带队这事本身就不可能实现,他只是借此机会想试探对方在公司内部的势力深浅,看看赵启明团队到底还在公司隐藏了多少支持者,却没想到对方竟膨胀到如此地步,居然连韩末参与的资格都一并剥夺,这无疑释放出一个危险的信号——他们出去会翻起多大的浪来,谁也掌控不了。
就在董事们准备表决、禾枫深吸一口气打算据理力争的瞬间,他突然瞥见了韩末投来的眼神,那眼神异常沉静,透着磐石般的坚毅和信心,禾枫心中一动,将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只站起身来,语气平淡地顺应道“行吧,韩末手上的香港业务确实处于关键阶段,我同意让他留下,这个项目换帅出征的意见,现在就举手表决吧。”结果毫无悬念,赵启明推荐的人选以压倒性优势获得通过。
禾枫最后只冷冷地补充了一句“不管谁带团队去操作这个项目,都必须立下军令状,如果有任何闪失,从主张的董事到具体执行的人员,一个都逃不了干系,必须负责到底。”
赵启明对禾枫这反常的‘退缩’并不意外,在他心里,禾枫已然是大势已去,挣扎只是徒劳,更何况,这个项目他早在一周前就与周刚联手,将外围关节悉数打通,自认已是十拿九稳。
会后,韩末径直来到禾枫办公室,他递上一支烟,用禾枫送的那只打火机为其点燃,然后轻轻拍了拍禾枫的肩膀,声音沉稳而有力“放心,枫哥,我心里有数,让我去试试。”禾枫一时有些怔忡,香烟叼在唇间忘了吸,任由青烟袅袅,韩末此刻流露出的从容与那份近乎膨胀的自信,让他感到陌生,却又莫名地被那眼神中的力量牵引,事已至此,他选择了相信,看看韩末究竟有着怎样的盘算。
下午,韩末并未回办公室,而是拨通了周刚的电话“周董,您好!这段时间我有些困惑,想向周董请教一二,不知道可否赏个脸,不吝赐教?”电话那头的周刚正挥杆于高尔夫球场,接到这通电话颇感意外,他与韩末素无深交,况且在公司里他更像是个只等分红的甩手掌柜,具体业务从不插手,这韩末怎么会突然找到自己呢?好奇心驱使他回应道“哦,韩末老弟啊,你太客气了,咱们同在一个锅里吃饭,说这话就见外了,那个......我现在在球场这边,回市区还得一会儿,老弟要是不急的话,等我回来咱们见面聊?”
此时正赶往球场的出租车后座上的韩末,显然早摸清了周刚的行踪,立刻接话道“周董,知道您雅兴,我这不也想学学嘛,长点见识,您要是不嫌弃,我这就过来,跟您讨教几杆?”
“好啊!今天天气正好,风景也养眼,咱们边打边聊,我等你。”周刚听出韩末是做足了准备来见自己的,也就索性应下,想探探他的虚实,是替禾枫出招,还是另有目的。
以往工作中韩末没少陪一些客户出入高尔夫球场,对这里的环境再熟悉不过,不多时,他便在如茵的绿地中央找到了周刚。
刚走近,恰见周刚奋力一挥杆,韩末适时拍手赞道“好球,好杆法!”周刚笑呵呵地转过身,顺手将球杆递了过去“来来来,老弟,挥一杆。”韩末连忙摆手,笑容谦逊“哎哟,不敢不敢,看了您刚才这炉火纯青的杆法,我可不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啊,呵呵呵,您还是给我留点面子吧!”一番客套后,他又陪着周刚打了几洞,两人这才回到球场的咖啡厅落座。
周刚点好咖啡,开门见山问道“老弟啊,无事不登三宝殿,你大老远专程跑到球场来找我,还真让我有些惶恐啊,你干脆直说吧!”韩末端起咖啡杯,向周刚示意了一下,浅啜一口“那我斗胆叫您一声刚哥,直言不讳了啊!”周刚也端起杯子回了他一下,示意他直说无妨。
“刚哥,目前咱们公司的局面,您比谁都看得清楚,虽然我不理解您为何如此坚定地站在赵董一边,但对赵董这个人,我还是了解几分的,以他的行事风格,与您目前的合作,恐怕只是他计划的第一步,如今全球绿色金融势头正劲,这么大一块肥肉,您觉得等他扳倒了禾枫之后,会甘心让您分走一大碗汤?到那时,他的第二步,恐怕就该是上楼抽梯、过河拆桥了,恕小弟直言,刚哥您在公司这么多年,名义上是股东,实则只负责出资,而赵董手下培养的那些,才是实打实的业务骨干,真到了洗牌的时候,谁不可或缺,谁又会被‘优化’,还不是一目了然?”
周刚这人,虽然处事圆滑,却缺乏主见,向来奉行躺平赚钱、享受人生的原则,只要有足够的利益诱惑,谁拉拢他都不是什么难事,他的眼光远不及禾枫和赵启明,甚至连眼前这个刚成长起来的韩末,也差之甚远。
韩末这番话,结合他对赵启明为人的了解,让他心头一凛,他试探着问道“那......依老弟之见,我该如何应对呢?”
韩末再次与他碰了碰杯,不疾不徐地说道“刚哥,您若信得过小弟,我们不妨这样......”他压低了声音,将自己早已谋划周详的计划,向周刚细细道来。
听完后,周刚仍是将信将疑“老弟啊,不是兄弟我信不过你,只是,照你这说法,最后不也还是一样吗?禾董那头......呵呵,谁能保证他不会......”
韩末似乎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顾虑,他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周刚身旁,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刚哥,小弟刚才的意思,可不是让你从老三的位置挪到老二,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如果仅是这样,那我还大费周章的找您干嘛呢?”
周刚浑身一震,像被电流击中,猛地侧过头,瞪大眼睛盯着韩末“老弟,莫非你......”
韩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到座位,目光灼灼“刚哥,咱们一步一步来,赵启明把您当棋子用来对付禾枫,那您何尝不能利用他巩固自身的地位呢?事成之后,任谁再想随便把算盘打在您的身上,都得掂量掂量了。”
两人越谈越投机,推心置腹,一直密谋到一轮皎月从草地的尽头缓缓探出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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