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公司楼下,赵启明站在大理石台阶上,对着即将出征的队伍做着最后的动员,声音激昂,手势夸张,字里行间都透着势在必得的得意,仿佛这即将到手的功勋已经烙上了他赵启明的大名。
竞标会现场,他派去的几个心腹小喽啰更是趾高气扬,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倨傲,眼神扫过其他竞争者,仿佛在宣告:识相的就早点退场,这项目已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赵启明则悠然自得地坐在自己宽敞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只等前方传来捷报,他特意留在公司,与其说是坐镇,不如说更像是在监视禾枫,防止他垂死挣扎,在他心里,只要禾枫翻不起浪花,这项目已是板上钉钉,然而,他做梦也想不到,那个从未被他放在眼里的韩末,连同那个在他心中毫无主见的周刚,早已悄然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
昨夜,韩末结束了与周刚的洽谈后,一刻未停,他立刻拨通了一位长期合作的香港老客户的私人号码,嗓音沉得像浸透雨水的棉“事成之后,后续业务我们让利三成,只求您给新加坡那边递句话——请他们暂缓与赵启明的合作,观望风声。”商人以利益为核心,这对那位港商来说不过是传句话的事,风险极小,而回报却是未来与上位后的韩末长期合作的真金白银,加上进两年他们之间相处的关系还算融洽,权衡之下,港商应承下来。
新加坡那边的资本接到这通来自重量级合作伙伴的提醒电话,虽感意外,也难免犹豫,但想到只是暂时观望,并非彻底放弃,加上从大人物口中听到些风吹草动,为求稳妥,那就谨慎行事为好,最终点头同意先按兵不动。这一结果,对韩末来说目的已然达到了。
与此同时,周刚也按照韩末的计划连夜行动,他派出最信任的助手,将竞标文件的核心细节,巧妙‘泄露’给了本次竞标最强有力的对手公司,商场如战场,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对手公司高层起初也是疑窦丛生,以为是什么圈套,迟迟不敢接招,后来周刚不得不亲自出马,动用人脉安排了与对方高层的秘密会面,昏暗的茶室包间里,烟雾缭绕,周刚按照韩末的剧本,‘诚挚’地向对方‘吐露心声’“不瞒您说,我们公司内部现在......唉,乱成一锅粥,实力大不如前,就算这次侥幸中标,以我们现在的状况,也未必吃得消,搞不好项目烂在自己手上,到时候亏钱不说,还臭了名声,得不偿失啊!可要是眼睁睁看着肥肉落到不相干的人嘴里,又实在不甘心,思来想去,只有贵公司,既有实力,咱们又有些交情,最合适不过,这样,项目你们接,我们派最核心的技术团队全程参与,毕竟这新领域,初次操刀,权当咱们两家一起练兵了,风险共担,五五开;利润三七分,贵公司拿七成,这竞标文件算是我们送上的投名状,怎么样?”
对方公司也是马不停蹄的连夜召开高层紧急会议,经过反复权衡,最终,巨大的诱惑和看似可控的风险占了上风——毕竟中标后项目主导权在自己手中,后续合作见机行事便是。主要是他们也考虑到,如果自己一家大包大揽下来,这新型业务也不一定能一口吃的下,原计划里本就是等着中标之后再招募合作方共同操作,而周刚他们公司这些年在业内是公认的实力派,与他们共同探索省时省力。于是众高层领导一致表决,接纳周刚的‘投诚’。
时间在赵启明的志得意满中悄然流逝,不到中午,一个电话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他耳边,他正悠闲地将腿翘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搂着情人秘书打情骂俏,电话接起,只听了几句,立马脸色变的铁青“啊?什么?你说什么?怎么可能?”一连串不可置信的质问脱口而出,贴在他身上的小情人还不知所以的贴在他身上撩拨着,就被他粗暴地一把推开,吼着赶了出去,弄的她一脸莫名其妙,办公室里只剩下赵启明,他像只被投入热锅的蚂蚁,焦躁地团团乱转。
稍稍冷静下来之后,他立刻拨通了新加坡资本代表的私人电话,然而,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却异常冷淡,带着公式化的敷衍“赵董啊,这是公司董事会的集体决策,我个人想帮您......也是有心无力啦!”对方甚至提前知道了开标结果,赵启明心头一沉,暗骂一声,顾不得多想,猛地冲出办公室,直奔周刚那里,他需要一个解释。
刚跑到周刚办公室门外,就听到里面传来周刚刻意压低却难掩焦急的声音,赵启明屏息贴在门口,听到周刚似乎在跟好几个不同的人通着电话——
“哎哟喂,我的老哥哥!算我求你啦,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不能见死不救吧?”
“兄弟,别这么说,不是让你帮我找背锅侠,只是你人脉广,路子宽嘛!想求你帮我想想办法,疏通疏通。”
“大哥,这么多年小弟就认你这么个亲大哥,这次你可一定要拉我一把,只要能让我全身而退,就算保住我下半辈子了。”
门外的赵启明听得汗毛倒竖,周刚这语气,分明是遇到了泼天大祸,他再也按捺不住,“砰”地一声推门冲了进去,声音因惊怒而变调“周刚,到底出他妈什么事了?”
周刚正演到关键处,故作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挂断电话,脸上瞬间堆起混杂着惊慌和强作镇定的复杂表情“老赵啊,你这......火急火燎的,怎么了?”他心下暗自得意,赵启明已是半只脚掉进圈套里了。
“行了!都他妈这时候了,你还跟我装什么蒜?”赵启明双眼赤红,几步冲到周刚面前,几乎要揪住他的衣领“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周刚见赵启明这副模样,知道火候已到,立刻快步小跑过去,把厚重的办公室大门紧紧关上,还煞有介事地反锁了一下,这才回身,一脸凝重地将惊魂未定的赵启明拉到角落的沙发上坐下,凑近他耳朵,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紧张感“老赵,这事本来不该声张,兄弟你有好事从来都想着我,我不能不仗义,那我也就当是报恩吧,跟你明说了。”他咽了口唾沫,眼神闪烁“我收到绝对可靠的消息!咱们公司......去年有三个季度的财务审核,出了大篓子,现在好多合作多年的老客户都收到风了,正准备抽跳,他们现在就等着手头的合同一到期,立马终止所有后续合作,这公司......怕是抗不过去了。”
赵启明心头剧震,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财务问题?虽然咱平时......是有点那啥,但也不至于吧?你是不是被禾枫那小子给阴了?”
见赵启明还有疑虑,周刚果断补上最后一刀,表情更加痛心疾首“哎呀,咱们那点鸡毛蒜皮的都不叫事儿,听说这次主要是对外贸易基金那块出了大问题,嗨!”他重重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赵启明的肩膀,一副推心置腹又自身难保的模样“总之,该说的不该说的,兄弟我都跟你交了底了,怎么办你自己掂量,我反正是先撤了,这些年在这里面也算没白搅一棍子,现在能想办法全身而退就是赚,我可不想真等到那天,狗皮膏药贴身上,就是扯下来也得掉层皮。”
说完,周刚不再看赵启明惨白的脸色,立刻起身,抓起电话,又开始了新一轮更加卖力的‘求救’表演,声音里透着绝望的仓皇。
赵启明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周刚最后那句“撤下来也得掉层皮”像冰锥一样刺进他心里,看着周刚那副急于脱身的慌乱样子,再联想到新加坡那边的突然变卦和竞标的意外失败......所有的疑虑瞬间被巨大的恐慌淹没,他猛地站起身,再不作他想,跌跌撞撞冲出周刚办公室,现在,趁着公司这块招牌还没彻底臭掉,必须尽快把手里的股份都抛出去,越快越好,多留一秒都是巨大的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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