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一百六十章 妹妹的诗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韩末在轻柔流淌的琴声中醒来，他在朦胧中发现臂弯空落落的，陈雯丽已不在身边，而此时外面的这曲宁静、清澈的《月光》正是出自她的演奏，这首曲子韩末非常熟悉，在大学琴房的时候，陈雯丽曾无数次为他弹奏，还细细讲述音符背后流转的月色与迷离的意境。 　　难得的周末松弛感包裹着他，韩末慵懒地靠在床头，享受这短暂的惬意，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昨夜陈雯丽躺卧处的床单褶皱，仿佛还能感受到那缕令他心安的淡淡香草气息。 　　两人相恋五年，却从未越界半步，能像昨夜这样相拥入眠，对韩末而言已是莫大的幸福与满足，并非他思想传统、古板，而是陈雯丽在他心中，始终是纯洁无瑕的存在，一颦一笑都带着不落凡尘的美好，就连每一次拥抱，触及她细腻柔嫩的肌肤，都带着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这种极致的珍视与爱恋，轻易便能压下青春躯壳里的冲动，甘愿沉溺于无声的相守。 　　正沉浸在这份温存中，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陈雯丽探身进来，脸上带着晨起的清新笑意“还赖床呢？赶紧起来，我肚子都弹饿啦！”韩末回以微笑，示意自己要换衣服，让她先出去，陈雯丽却反手将门轻轻合上，背倚门板，笑盈盈地瞅着他“居然还害羞？你这样的话，等我们结了婚，是不是要分房睡啊？”韩末无奈，只得半掩着被子背过身，在身后那带着促狭又微痒的注视中，略显局促地穿戴整齐。 　　匆匆洗漱完，韩喜已备好简单的早餐，两人快速填饱肚子后，韩末便被陈雯丽拉着直奔商场，公交车上，韩末以为她终于想到了想要的礼物，问道“怎么?想好生日礼物要什么了？”陈雯丽俏皮地眨眨眼“是啊，我说过要你陪着我，可我要的是帅帅的你！今天就是要去亲手包装我的礼物。” 　　商场四楼男装区，陈雯丽拉着韩末来来回回转了好几趟，目光挑剔又专注，几番对比，终于敲定了一套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接着是配套的皮带、锃亮的皮鞋，还有他格外钟情的白衬衫，当韩末从试衣间走出，一米八几的挺拔身形被合体的正装勾勒得愈发英挺，长期锻炼蕴藏的肌肉线条在衬衫下若隐若现，瞬间褪去了平日的随意，竟透出几分清贵气度，连一旁的导购小姐都忍不住捂嘴惊叹“太帅了！” 　　陈雯丽眼中漾满笑意，围着他仔细打量了好几圈，才心满意足地走向收银台，纤细的手指刚要去碰付款码，一只修长的手已更快一步伸了过来，手机利落地完成支付，陈雯丽侧头，带着一丝疑惑望向他，韩末微微一笑，自然地揽过她的肩膀“不是说好了我是你的礼物吗？你生日，我送你礼物当然是我来包装啦！哪有让你买的道理。”陈雯丽心头一暖，笑的更甜了“那好吧！谢谢你的礼物，我非常满意！” 　　临离开前，韩末却拉住陈雯丽，轻声与她商量着“妹妹跟着我们这些年，从没见她主动为自己添过一件新衣裳。”陈雯丽立马心领神会，两人又默契地转战三楼女装区，精心为韩喜挑选了好几套不同风格的漂亮衣裙，满载而归时，已是下午光影斜长。 　　刚踏进家门，饭菜的香气便扑面而来，韩喜已准备好了简单的餐食“哥，雯丽姐，赶紧先垫垫肚子，你们等会去那种场合，肯定又要很长时间，而且还吃不饱。”逛了一整天的两人，方才沉浸在购物中不觉得，此刻嗅到饭香才惊觉腹中空空如也，连新买的衣服都来不及递给韩喜，便端起碗筷大口吃起来。 　　见他们俩每次吃自己做的饭菜都吃的那么香，韩喜脸上尽是满足的浅笑，她安静地坐在一旁小凳子上，手里捏着几张写满字迹的手稿，时而凝神细读，时而用笔轻轻圈点，陈雯丽好奇地端着碗凑过去，挨着她坐下，探头去看稿纸上的内容“妹妹，在看什么呢？” 　　韩喜没抬头，随口答道“在张教授家写的一些小东西，他们家好多书呢，每天做完事我都要看一会，张教授让我看完后把一些感触，结合生活写成短诗，锻炼一下文笔。”陈雯丽放下碗筷，从她手中接过那几张稿纸，目光认真地在字里行间巡梭—— 　　“暮色切开凝固的瞳孔，褶皱里生出铁锈的喘息” 　　“我们吞咽沉默的棱角，在每一道折痕深处，埋下哑光的刺” 　　“影子在甬道中反复溺亡，呼啸穿过肋骨的裂缝” 　　“有人将尊严叠成纸船，任暗流啮咬出透明的孔洞” 　　“未命名的对白蜷成硬壳，在掌心硌出潮湿的纹路” 　　“而云絮溃散成盐粒，悬垂于睫毛与眉眼之间，测量每一次溃败的间距” 　　“天啦！”陈雯丽忍不住轻呼出声，眼中闪着惊喜的光芒“太好啦！妹妹，你真的写得太好啦！” 　　韩喜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没有啦，都是张教授从旁指点，我修改的而已。”张教授学养深厚毋庸置疑，但这字里行间深烙着的切肤之感，分明是她独特生活经历凝结的盐粒，绝非仅仅来自他人的点拨。 　　陈雯丽猛地放下稿纸，快步跑回房间，拿出她的笔记本电脑，她飞快地点开一个音频文件，将屏幕转向韩喜，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妹妹，你听听看，然后试着，把你的词填进去。” 　　韩喜顿时睁大了眼睛，连连摆手，满脸惶恐“啊？这哪行啊？我可不会填词，这是你的事业，开不得玩笑！”陈雯丽却不依不饶，直接把电脑放在她腿上，拿起耳机不由分说地塞进她耳廓“妹妹，我遇到创作瓶颈好些天了，这两首曲子写出来后一直没有合适的词给填上，刚才看了你写的诗，我一眼就觉得那就是我要的，那种感觉，一模一样！”说完，她朝韩末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 　　韩末立刻会意，起身走到妹妹身边，温暖的手掌轻轻搭在她稍显瘦削的肩膀“你从小文学功底就不错，要相信自己，这也是个难得的锻炼机会，尝试一下吧！说不定，刚好能帮到你姐呢！” 　　在二人不断合力劝说下，韩喜终于迟疑着点了点头，她抱起略显沉重的笔记本电脑，默默走到小阳台上，在小板凳上坐下，小心地调整好耳塞的松紧，指尖轻点播放键，然后缓缓闭上双眼，任由那流淌的旋律将自己包裹，仿佛要沉入音符构筑的深海。 　　客厅里的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轻手轻脚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动作放得极轻，唯恐一丝多余的声响，会惊扰了阳台上陶醉在音乐世界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