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一百三十章 骑单车回家

　　两人刚将合同细细审阅了一遍，厨房的门便开了，沈琴解下围裙，招呼他们吃饭。 　　席间，她一边给韩末夹菜，一边关切地问道“怎么样？刚才研究了半天，你们俩大男人弄明白没有？”葛军脸上挂着宽厚的笑容，打趣道“沈老师，我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这认几个字儿还是没问题吧！”沈琴眼角的笑意漾开，是韩末大学四年里少见的明媚——仿佛只要有葛军在，那些短暂的时光都会被点染成温暖的亮色。 　　韩末不忍打断这份温情，却还是尽责地提醒道“葛叔，您最好再仔细看看条款，尤其是保障范围，只选需要的部分就好，别多花冤枉钱。”葛军笑着往他碗里夹了一大块油亮的红烧肉“怎么，你也怕我看不懂啊？还真是真是什么样的师父教出什么样的徒弟！哈哈！”韩末被说得有些窘迫，脸上微微泛红，只能尴尬地摇头。 　　沈琴深知韩末向来严谨，尤其在老师和长辈面前更是规规矩矩、一丝不苟“行了，韩末，你葛叔逗你呢，赶紧吃饭，吃完咱们就把合同签了吧，明天你葛叔要出差，我也得值班，都不在家。” 　　饭后，葛军爽快地给他自己爸妈和沈琴的父母各购买了一份重大疾病保险，虽然他们的单位福利待遇都不错，有的早已退休保障无忧，但葛军觉得人年纪大了，各种疾病风险难以预料，有份商业保险傍身也是好事，真遇上事压力能小些，沈琴也非常认同他的想法。 　　整个过程，他们没有丝毫表现出是纯粹为了帮韩末的忙，而是经过了认真考量，仿佛这原本就是他们计划中的事，韩末的出现刚好顺路而已，一切都显得极其自然，晚上，韩末再三感激地道别，恰好葛军要外出办事，便开车顺路将他送了回去。 　　回到家，韩末告诉妹妹自己已在沈琴老师家吃过饭，随后便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软地陷进沙发里，他双眼无神，紧盯着灰白的天花板，久久没有言语，过了一阵，韩喜收拾完家务，见哥哥还是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担心地询问起来，此刻家中只有兄妹二人，韩末压抑许久的心事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他向妹妹吐露了工作上的任务压力，也说了请沈琴帮忙渡过难关的事，虽然任务完成了，可他心头却依然沉闷，丝毫高兴不起来，一想到下个月，下下个月，难道真要像其他同事那样，为了丰厚的提成和保住饭碗，不停地向身边最亲近的人兜售保险吗？就算这些人念着情分会一次次伸出援手，可再往后呢？他只觉得胸口发闷，为什么想单纯地好好上个班，踏踏实实做份专业工作，竟会如此艰难？ 　　韩喜坐在一旁，默默地做着他最忠实的倾听者，除了轻声细语的安慰，对于解决这现实的困境，她也感到同样的无助，这场谈话，更像是兄妹俩在生活的重压下，一次无奈的发泄和相互取暖。 　　不知不觉聊到快十一点，陈雯丽的电话才打来，电话那头，她的嗓音带着明显的干涩和疲惫“末，我大概还有一小时就能结束，太晚了，你能来接我一下吗？嗯，好的，那我这就把地址发给你。”说完电话便匆匆挂断了，显然她是趁着演出间隙的短暂休息打来的。 　　韩末挂断电话，简单跟妹妹交代了一声，便跑进房间找出陈雯丽那件稍厚的长款风衣，匆匆下了楼，此时早已没了公交车，韩末看了看陈雯丽发来的地址，估算着时间骑车过去也来得及，便没舍得打车，在路边扫开一辆共享单车，迎着微凉的夜风骑了过去。 　　时间掐得刚刚好，韩末在门口没等两分钟，便看到陈雯丽和同事们说笑着走了出来，刚走下台阶，韩末就从马路对面快步跑来，不由分说将那件厚实的风衣披在了她肩上。 　　刚从暖意融融的室内出来，骤然被深秋刺骨的夜风一激，陈雯丽下意识地想抱紧双臂，而这寒意还没来得及彻底侵袭她，韩末那带着体温的衣裳和关切的动作，已如同暖流，瞬间从身体表层熨帖到了心窝最深处。 　　两人还未来得及温存低语几句，周围的同事们便纷纷笑着向陈雯丽道别，她礼貌地一一回应，只见同事们有的自己开车，更多的则是早已等候在路边的另一半开着车来接，不一会儿，方才还人声嘈杂的街头，随着一阵阵引擎启动的轰鸣声渐行渐远，只剩下树叶被夜风刮动的沙沙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低回。 　　韩末怔怔地望着那些消失在远处流光溢彩中的车尾灯，一时有些出神，陈雯丽穿好风衣，将冰凉的手指调皮地伸进他温热的脖颈后取暖，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问道“干嘛呢？好冷啊，快带我回家，对了，你怎么来的？这么晚肯定没公交车了吧！”脖颈上传来的冰凉触感让韩末瞬间回过神，他指了指马路对面那辆孤零零的单车“我看时间还够，就骑它过来的，走吧，我们去前面路口打车。”说着便想牵起她的手往前走。 　　刚迈出一步，却被一股向后的力道拉住，陈雯丽非但没有跟他走，反而拽着他小跑着冲到了单车旁，韩末不解“干嘛？打车得去前面路口啊！” 　　陈雯丽不管不顾，拽着他的手停在单车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不要打车，你骑这个载我回去。”韩末看了看深沉的夜色，又指了指面前的单车，有些顾虑“这么冷的天，不行，再说这车也没有后座，载不了人。”陈雯丽却不依不饶，拽着他的手轻轻摇晃，声音带着娇憨的坚持“不嘛，我就要你骑车载我，我可以横着坐在前面的杠梁上，可以的！快点嘛，你扫开它，快点！”韩末终究拗不过她眼底那份执拗的期待，只得掏出手机扫开车锁，不过在上车前，他固执地脱下自己的外套，仔细折叠成一个厚实的小方垫，稳稳地铺在冰凉的金属横杠上，这才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侧身坐了上去。 　　车轮碾过铺满霓虹灯影的街道，陈雯丽横坐在单车前杠上，身体微微后仰倚靠着韩末坚实的胸膛，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却悦耳的小调，她一只手环抱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手机，镜头对着两人依偎的身影，在城市的流光溢彩中自拍着深秋上海的夜风带着萧瑟的寒意，掠过耳边，然而紧紧相依的身体传递着暖意，竟让他们浑然不觉寒冷。 　　中途，陈雯丽微微仰起头，后脑勺轻轻抵着他的下巴，声音轻柔地问“冷不冷？” 　　韩末低下头，温柔地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低沉的嗓音带着笑意“怎么会冷？你不是在前面，把风都替我挡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