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 第一百二十三章委曲求全

　　吃过午饭稍作歇息，三人简单整理了一下小屋，转眼便到了下午两点，陈雯丽这才轻声开口，将话题引向韩末的心事“末，是不是今天去面试还是不太顺心？别灰心嘛，咱们列出的目标也没说全都走完了呀，只要没到最后一步，就谈不上失败，干嘛这么沮丧嘛？下午我正好没事，陪你一块儿去，肯定能行。”韩末低头看着身边爱人那双盛满关切和温柔的眼眸，心中纵有百般酸楚和挫败，此刻也只能暂时强压下去，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应允下来。　　两点半，韩末和陈雯丽依照名单上最后两家公司的地址出发了，这一次，韩末没有再背上那些曾经格外重视、此刻却显得无比沉重的荣誉证书，只是将一份简洁的简历随手揣进了怀里。　　很快，他们来到了第一家公司的楼下——一家国企保险公司。名单上剩下的这些选项，其实早已偏离了韩末内心的憧憬与向往，不过是留作最后不得已的退路罢了，眼下看来，似乎也只能硬着头皮去试试了，进入公司大楼，办理前台登记的过程还算顺利，陈雯丽留在大厅角落的休息区等候，韩末独自一人走进了人事部办公室，没等多久，他便被通知去见经理。　　推开那扇厚重的门，一间宽敞气派的经理办公室映入眼帘，除了端坐在宽大办公桌后的那位领导模样的人，右前方的真皮沙发上还正襟危坐着三个看起来与韩末年龄相仿的年轻人，经理见韩末敲门进来，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热情笑容，挥手示意他一同落座，一位衣着得体的秘书小姐随即为他奉上一杯热气袅袅的清茶，微笑颔首，姿态周到，应聘到目前为止，从踏入上海这片求职战场以来，这几乎是他遇到过最‘体面’的一次接待，至少表面上，是把他们这些应聘者当回事儿的。　　待四人坐定，那位看起来颇为年轻的经理，带着他那无可挑剔的职业性微笑开始了介绍“各位优秀的年轻人，非常荣幸能收到你们投递的简历，这是我们公司的幸运，也是我们大家的缘分，我先简单说明一下目前公司所需招聘岗位的情况......”他干脆利落的对目前虚位以待的岗位做了一番简介，然后啜了口茶水，继续道“想必各位对公司已有初步了解，我就开门见山，直接说说入职后的安排吧！目前公司正处于重要的战略转型阶段，作为一家商业保险公司，源源不断的优质客户是我们可持续发展的根本基石，因此，公司要求，无论身处何种岗位，都必须承担相应的业绩指标，所有收入都与绩效紧密挂钩，当然，也包括我们这家上海总部，所以，各位入职后，无论安排在哪个部门，除了完成本职的专业工作外，都需要承担一定的业务开发任务，对此，大家有什么看法或疑问，现在都可以畅所欲言。”他的语调亲和，措辞谦逊，举手投足间彬彬有礼，与韩末之前遭遇的那些人事专员或冷漠或敷衍的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经理这番直截了当的介绍，让气氛瞬间凝滞了片刻，除了韩末，其余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错愕，过了一会儿，其中一位女生率先开口问道“经理您好，想请教一下，您的意思是无论我们应聘的是什么岗位，最终都需要定期完成保险销售的任务吗？那具体的业务量是怎么定的？薪资又是如何构成的呢？”韩末在一旁默默听着，心却一点点往下沉。　　“好的，是这样。”经理保持着微笑“公司会依据员工的入职年限、所处岗位级别来制定相应的业绩考核标准，对于刚入职的新人，任务量不会设定得太重，会有一个适应的过程，至于薪资结构，除了对应岗位的基本工资和五险一金之外，你们所完成的每一单有效业务，都会按照公司规定的提成比例进行核算，当然啦......”他话锋一转，带着鼓励的意味“如果哪位在这方面有特别的资源和才华，那更是锦上添花，不仅报酬会相当丰厚，晋升通道也会更加顺畅。”之后，其他几人也各自提出了一些关于工作时长、培训机制等细节问题，经理都一一耐心解答。　　面试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最终，他们四人几乎没遇到什么实质性的障碍，这突如其来的‘录取通知’，这份唾手可得的‘工作’，却让韩末心头如被巨石重压，没有丝毫喜悦的波澜。　　在之前搜集资料时他就仔细研究过保险行业，虽然同属金融领域，与他的专业勉强对口，但在当下的环境中，保险公司的公众形象和口碑实在堪忧，为了业绩不择手段的传闻比比皆是，层出不穷的保险纠纷更是屡见报端，加之相关监管力度并不理想，他知道，自己将要踏入的，是一个充满了复杂和争议的领域。　　韩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下楼梯，在楼下翘首以盼的陈雯丽，一见他脸上那挥之不去的颓丧，心立刻揪了起来，以为又是碰壁而归，她正要开口安慰，却听到韩末用一种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几分疲惫的声音说道“走吧，回家，下周一......来这儿上班，把我安排在了精算分析部门。”这简短的几句话，没有半分终于找到工作的兴奋，连一丝一毫的如释重负都看不见，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陈雯丽自然明白是什么缘由，但此刻，她选择用最热烈的方式冲散他心头的阴霾，她像只欢快的小鸟，一下子扑过去紧紧抱住韩末，在他耳边柔声细语，字字句句都熨帖着他紧绷的心“末，我就知道你行的！咱们一步一步来，你的才华终究会被更多人看到的，现在只是暂时委屈一下，借助他们的平台积累经验，就当是为日后的爆发做准备呗！”她总是能在最恰当的时刻，给予他最需要的理解和支撑，这份熨帖的温柔，正是韩末心底最深沉的眷恋，她松开环抱的手臂，转而紧紧牵住他的手，拉着他朝公交站跑去，声音透着雀跃“走，咱们去买点好菜！今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韩末任由陈雯丽牵着手，迎合着她的兴致，在家附近那个略显嘈杂的菜市场里穿梭，陈雯丽精心挑选着平日里舍不得买的鱼肉和新鲜蔬菜，在各个摊位前驻足交易，韩末默默地跟在后面，手上拎着的塑料袋越来越多，越来越沉，那沉重的分量，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仿佛拎着的不是菜，而是那份为了生存而不得不咽下的委屈，沉沉地坠着，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