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 第一百二十二章荣誉等于废纸

　　日子在奔波忙碌中无声滑过，仿佛对那些时间格外宝贵的人，它从不慷慨，学生时代，有人觉得一堂四十分钟的课，像熬了四十个小时般漫长，而课间十分钟，却又像是有人把铃铛做了手脚，只是去了躺厕所就又匆忙响起。　　韩末带着重新整理的目标，从星期一开始，揣着那份精心准备的敲门砖，一家接一家地去拜访，转眼又到了星期五，名单上锁定的目标从高到低，已然只剩下最后两个迫不得已的备用选项，这些天里，他承受的打击多得难以计数，沉重得几乎能将人压垮，以至于现在，当他站在一家新公司的门口，双腿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些人事专员犀利的言语、藐视的眼神、敷衍的态度，如同刻在了他的脑海里，像挥之不去的阴影般缠绕着他。　　前面拜访的那些公司，人事部门给出的拒绝理由都大同小异，大多是些翻来覆去的陈词滥调——“不敢用应届毕业生”“没有工作经验不行”“没有结婚也不是本地人怕不稳定”等等，甚至他带去的那些材料，人家看都懒得看一眼。　　中午时分，韩末回到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默默地将背包里始终随身携带的各种荣誉证书取出来，在床上铺展开，他望着眼前这一本本鲜红的荣耀，突然笑了，那种无奈的苦笑，若非亲身经历，再专业的演员也难以模仿，他心里翻腾着：这些在大学里拼命争取的光环，是熬过多少不眠之夜才换来的，每一本背后都藏着难以言说的艰辛，可如今，在别人眼里，它们似乎与一堆废纸毫无区别，这整整一个多月，自己却还视若珍宝，傻傻地背着它们，几乎跑遍了整个上海滩，多么讽刺啊！　　平时为了省下路费，韩末中午从不回来，累了就在外面随便找个角落休息，今天这反常的午归加上他房间里的异常动静，让韩喜的心揪紧了，她没有贸然去打扰哥哥，而是悄悄下楼，拨通了陈雯丽的电话“喂，雯丽姐，我哥刚才回来了，可他没吃饭，也没说什么，进了自己房间就没再出来，我怕......”电话那头的陈雯丽立刻果断安抚“好的，我知道了，你别太担心，可能是应聘不太顺利，你多留意点，让他自己静静也好，我马上回来。” 　　不到一个小时，陈雯丽脚步匆匆地赶回了家，看到韩喜朝屋里使了个眼色，便明白韩末到现在还没出房门，她示意韩喜安心，自己来处理。　　陈雯丽轻轻走到韩末房间门口，小声唤道“末，我回来了，下午不用再去学校了。”等了几秒，里面没有回应，她接着放软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语气“末，我的考试就在这个周末，穆老师让我回来放松一下，可我这哪是放松啊，刚走到楼下脚就崴了，哎呀，才一会儿就肿起来了。”她太了解韩末了，知道他最心疼自己，绝不会坐视不理，果然，话音刚落，房门“吱呀”一声开了，韩末立即蹲下身，对着她的脚踝仔细查看，陈雯丽顺势装作一只脚使不上劲，双手自然地搂住他的脖子，身子往下一沉，韩末下意识地接住她，将她稳稳抱了起来，借着这个姿势，陈雯丽迅速往敞开的房门里瞄了一眼，满床的红色证书让她瞬间洞悉了韩末的心事。　　韩末抱着她，将她轻轻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蹲在她面前，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受伤’的脚抬起，放在自己腿上，然后轻柔地脱掉她的鞋子，低着头，手指在她纤细的脚踝处细细按揉，语气满是关切“伤哪了？这里吗？还是这里？”陈雯丽此刻故意不作声，只静静享受着韩末指尖传递过来的温度，脸上不自觉漾开了幸福而甜蜜的笑意，差点笑出声来，韩末见她迟迟没有回应，疑惑地抬起头，正对上她那藏不住笑意的眼睛“你......没受伤吧！” 　　陈雯丽虽然被识破，却依然没有立刻承认，反而变本加厉地把另一只脚也抬起来搁在他腿上，带着点赖皮继续撒娇“有，就有！这只也伤了，你快给揉揉。”韩末无奈地叹息一声，低下头，继续认真地揉了起来，陈雯丽则闭上双眼，一脸享受地仰头靠在沙发上。　　韩喜见哥哥终于出来了，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眼前这幅甜蜜的画面也深深感染着她，只要哥哥是幸福的，她心里就无比满足，她不想打扰这份难得的温存，便轻手轻脚地下了楼，钻进了厨房。　　不知是韩喜有意放慢了做饭的节奏，还是厨房琐事本就耗时间，过了好一阵子，她才端着菜上楼，打破了客厅里那温馨的宁静，看见韩喜上来，陈雯丽像被撞见秘密的小孩，飞快地把双脚收回，利索地站起身，边往楼下厨房走边俏皮地说“我去帮妹妹端菜。”韩末看着她灵巧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也想站起来收拾桌子，刚一动，才发现双腿早已麻木得没了知觉，站都站不起来，看着妹妹站在面前，对自己促狭地呵呵直笑，他连忙皱着眉头喊道“傻笑什么，还不快扶我一把。” 　　“不要。”韩喜也故意逗他“让雯丽姐来扶吧！”说完，她笑着转身，脚步轻快地跑下楼继续端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