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如溪流般静静淌过,行人步履匆匆,这群曾带着青涩气息的年轻人,在都市汹涌的人潮里,不知不觉已被岁月悄然推搡着,迈入了成年的门槛。
陈雯丽循着既定的轨迹,安分地跟随在穆老师身边,心无旁骛地精研她的音乐专业,日复一日,她的指尖在琴键上流连,或执拗地雕琢着某个复杂的乐章,神情专注而虔诚,她将汗水与时光一同揉碎在枯燥的音阶与曲谱之中,待到火候渐成,便从容地踏入一个又一个考场,将那些象征专业水准的证书稳稳收入囊中,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宛如水到渠成般自然顺畅。
韩末也如同过去几年一样,凭借着他那令人惊叹的领悟力,贪婪地汲取着课堂内外的养分,他埋首其中,勤耕不辍,成绩单上那一排排亮眼的‘优’字,便是对他无声而有力的肯定,课堂之外,但凡学校组织的各种学术交流活动,他都踊跃参与,并且力求把事情做得尽善尽美,他更没有忘记从生活的点滴中学习,他时刻留心观察着这座繁华都市里人们待人接物的方式,那些与故乡迥然不同的世故人情,这份洞察的重要性,早在他初来乍到、被现实迎头敲打的那几次,便已心坎上留下了深深的咬痕。
妹妹韩喜自踏入张教授家门的那一天起,就把“勤奋踏实、谦逊好学”几个字刻进了骨子里,她手脚麻利,心思又细,很快就赢得了张教授老两口发自内心的疼爱,在这个处处弥漫着书香墨韵的家庭里,她不仅靠自己的双手养活了自己,更在日复一日的耳濡目染中,接触到了不少学识渊博的老师和教授,她的眼界随之豁然开阔,更学到了许多意料之外的知识,她本就聪慧,再加上这份难得的乖巧和懂事,让张教授不止一次流露出希望她能长久留在身边的心愿。
石头和林花这对小情侣,自从进了禾枫的公司,也经历着脱胎换骨般的改变,去报到的那天,两人心里还在七上八下地打鼓,实在是什么都不会,生怕自己进了这么‘大’的公司,事情做不好,反而成了禾枫的拖累,好在报到当天,禾枫就把他们俩叫到了自己的办公室,推心置腹地道明了用意,他安排林花担任董事长秘书——其实他并不只有这一个秘书,主要处理日常事务的得力助手是另有其人。
禾枫向林花坦言,他看重的正是她的可靠与细心,他希望林花在慢慢熟悉日常工作的同时,能成为他默默观察公司其他几位董事和下面高层动向的‘自己人’,商场如战场,暗流涌动,身边有个绝对信得过、知根知底的人,心里才能更踏实,为此,他特意叮嘱林花,在公司里时要隐藏与自己相识的身份,一切按正常的人事流程办理,平日里,林花的工作大多是传递文件、端茶倒水之类的琐碎事务,落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个寻常的漂亮女秘书,倒也没人起疑。
至于石头,禾枫交给他的第一项任务,就是去考取驾照,得益于在洗车行日复一日与车为伍的经验,石头对车辆的构造和脾性早已烂熟于心,虽然之前没正式开过车上路,但天天听店里的伙计们聊车,看别人怎么开,理论和实践经验在不知不觉间积累了不少,驾照考试竟异常顺利,一次就通过了,本儿一到手,石头便成了禾枫身边寸步不离的专职司机。
日子便在这样的光景里,悄无声息地从身边溜走,他们各自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小天地,埋头苦干,奋力向前,心中唯一的念想,就是向着前方那道共同期许的曙光不断靠近,与此同时,大学这座青春的驿站,也在无声地敲响着告别的倒计时钟声。
转眼间,日历翻到了毕业离校前的最后一个星期日清晨,韩末如同过去四年里每一个普通的清晨一样,六点钟准时醒来,洗漱完毕,他习惯性地拎起背包,转身便要开门出去,手刚搭上门把,只听“啪嗒”一声轻响,门被上铺雷朋伸下的一条腿给勾住,关上了,紧接着,雷朋裹在被窝里,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嘟囔着飘下来“我说哥们儿,你这四年如一日,雷打不动、风雨无阻的劲儿,真不累得慌?除了上次你病倒那些天,甭管刮风下雨有事没事,你都是这个点儿出门,这眼瞅着都要放假滚蛋了,你还瞎忙活啥呢?”话音刚落,另一边床上的姜洋也像被按了开关似的,“噌”地一下直挺挺坐起来,两眼半闭半睁,含混不清地附和“就是啊,离卷铺盖走人满打满算不到一星期了,您老人家还这么悬梁刺股呢?”
要在平时,这个点的宿舍绝对不会有别的动静,除了韩末轻手轻脚的洗漱声,其他三人一定鼾声正浓,除了他,赵俊算是寝室里最早起的,最早也要七点半才出去跑跑步或者打会儿篮球,雷朋和姜洋更是踩着上课铃声进教室的常客,今天这两人竟齐齐醒来,看来是毕业在即的兴奋感在作祟。
韩末闻言,嘴角漾起一丝笑意,他转过身走到赵俊床边,故意一把扯下他身上的薄毯,调侃道“得了,既然都睡不着,你也别装睡了,起来发表几句吧!”果然,赵俊虽然刚才没吭声,却也是醒着的,他双手向后撑住床板,慢悠悠坐起身,望着韩末道“我说韩末,怎么在你身上就瞧不出一丁点儿要毕业的感觉呢?”
韩末这才明白他们的弦外之音,无奈地摇摇头“怎么着?你们见过哪个演员因为快谢幕了,就穿着拖鞋上台的?就算明天拍毕业照,那今天也还是在校的日子不是?这不没学满吗?你们几个啊,抓紧时间沟通感情吧,等毕了业,天南海这么一分开,再想凑一块儿像现在这样打打闹闹,可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咯!”说完,他不再耽搁,拉开门,像往常一样,快步下楼,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跑去。
清晨的校园,微风拂面,依旧送来草木特有的淡淡清芬,道路两旁高大的枫树枝繁叶茂,在空中密密地搭成一道长长的绿色拱廊,韩末奔跑在树影斑驳的路上,只觉得拱廊尽头那一片豁然开朗的天光,仿佛就是通往理想未来的康庄大道,他心中洋溢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脚步显得轻快而有力。
突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起来,打断了他摆臂的节奏,掏出一看,是沈琴打来的,他放缓脚步接通电话“喂,沈老师,这么早,您找我?”其实这么早接到电话本不稀奇,奇怪的是今天是星期天,沈琴往常多半在葛军家陪伴他的父母,这时候打电话应该是有些重要的事情。
电话那头,沈琴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静“嗯,韩末,你现在在哪儿?是不是正要往图书馆去?如果是,就先别去了,到我这边来一趟,我在张教授家里,早餐不用自己解决,这边都准备好了,你直接过来就行。”不等韩末细问,电话便挂断了,这语气,听不出是急是缓,反而让韩末心里有些没底,他没时间多想,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张教授家的位置跑去,路上,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妹妹韩喜发来的短信“哥,到哪儿了?还要多久?”字里行间,似乎也透着几分急切。
大约二十分钟后,韩末微喘着气站定在张教授家门前,他刚抬手要按门铃,门却从里面被拉开了,韩喜探出头“哥,你来了,先进来坐吧,早饭已经做好了。”韩末点了点头,下意识抬手抹了把额角的细汗,带着满腹疑惑跟着妹妹走进里间的餐厅。
餐桌旁,沈琴、张教授老两口已经落座,旁边还坐着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镜片很厚的眼镜,韩末从未见过这个人。
在张教授夫人温和的招呼下,韩末坐了下来,和大家一起吃着韩喜准备的早餐,席间气氛略显安静,过了一会儿,张教授与沈琴交换了一个眼神,沈琴微微颔首,转向韩末,温言开口道“韩末,今天特意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商量,是关于你妹妹的。”她看到韩末握着油条的手瞬间顿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紧张,连忙宽慰地笑了笑“来,先吃着,边吃边聊,你别紧张啊,又不是坏事。”张教授他们也立刻笑着附和“是啊小韩,先吃早饭,这事儿啊,其实是我们老两口请沈老师帮忙叫你来的,是有点突然,让你多心了,真不好意思,来来来,快趁热吃,别凉了!”
听到这里,韩末紧绷的心弦才稍微松了下来,刚才那一瞬,他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担心妹妹在别人家闯了什么祸。
他赶紧将嘴里嚼着的食物咽下去,等着听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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