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 第一百一十三章等你一年

　　杯盘渐冷，欢笑声在夜色中缓缓沉淀，禾枫在最后举起酒杯环敬众人时，终于抛出了酝酿已久的心意，他朗声宣布自己的公司已步入稳健发展的轨道，正虚位以待，诚挚邀请眼前这群即将展翅高飞的老友加盟相助，待遇必定从优。　　其实这念头在他心中盘桓已久，始终踌躇，唯恐亲密无间的兄弟情谊，会因职场上下级的身份而蒙上尘埃，然而酒至酣处，这群即将踏入社会的年轻人，目睹他如今事业风生水起，便借着酒兴半真半假地讨要起‘前程’，禾枫索性顺水推舟，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以后还是这帮老伙计，咱们一起打天下！” 　　众人互道珍重，身影陆续融入夜色，沈琴也随葛军驱车离去，昏黄的路灯下，路口最终只剩下韩末一行人与禾枫及其司机，禾枫弯腰钻进后座，车子却并没有立刻启动，片刻，车门再次打开，他摇晃着跨出车门，浓重的酒气裹挟着他，眼神却异常清亮，他伸出胳膊，一手牢牢揽过石头宽厚的肩膀，一手搭在韩末臂上借力站稳，脸上浮起惯常的痞笑“不愧是好兄弟，就知道你们不会让我摔个狗吃屎的，嘿嘿！” 　　有些微醺的韩末赶紧用力托住他双臂“枫哥，可以了，真的非常感谢你，你今天都喝了这么多，赶紧回去休息吧，公司里一堆事等着你呢，我们假期长，以后有的是时间聚。”禾枫微微低下头，眼珠向上翻着，目光灼灼地锁住韩末的脸“得了吧，还真以为这点‘猫尿’就能把我放倒了？我只不过腿脚有点不听使唤，脑子清醒得很。”他推开韩末搀扶的手，努力自己站稳“我下来是有要紧事得跟石头他们俩商量，干嘛着急赶我走啊？” 　　韩末还想劝说什么结果被他轻轻推了一把“得，你走开，我自己能站稳。”说着，晃晃悠悠的把石头拉近跟前，眼神带着同样不容置疑的专注“兄弟，当初你们俩刚到上海落脚，我那会儿才起步，万事开头难，整天忙的跟孙子似的，都没顾上好好照应你们，现在好了，公司基本走上了正轨，正缺人手，你俩愿不愿意过来帮我啊？” 　　这番条理清晰的话一出口，旁边的人暗自松了口气，确信他确实保持着清醒。　　石头却呆立在原地，一时语塞，从禾枫设宴不忘邀请他和林花，到刚才那声自然而然的“兄弟”，一股巨大的暖流猛烈冲击着这个早已尝遍底层冷暖的年轻人，林花见状，急忙接过话头，声音里充满真挚的感激“枫哥，谢谢您一直这么惦记着我们，我们两个农村娃初来这大城市里，要不是您当初伸手帮忙，哪能这么快就安定下来，日子还过得这么安稳？真的......太感谢您了！” 　　禾枫被她郑重其事的语气逗乐，哈哈大笑起来“哎哟，我的好妹妹诶，快别‘您’啊‘您’的了，再这么下去，再这么下去，我感觉自己都快老得要拄拐杖了，你们啊，千万别老把‘谢’字挂嘴边，听着太生分，我反而浑身不自在。”他收起笑容，语气认真了些“行了，你们考虑下，过来帮我，怎么样？” 　　石头终于从那份沉甸甸的感动中缓过神来，他搓着手，显出几分局促却又无比诚恳“枫哥，你的心意我们真领情了，只是......我们俩农村娃啥都不懂，也不像尾巴哥念过那么多书，去了怕是......帮不上什么正经忙，兴许还......反倒给你添乱呢！”石头的话里满是弱小的卑微和小心，禾枫清晰的感知到了，也早有考虑，他没有半点停顿的接过话头，大手一挥，尽显豪迈“你这叫什么话？谁天生就什么都会啊？不会可以学嘛，你们就不要再妄自菲薄了，老扯那什么农村城市什么的，天生我材必有用，我请你们过来帮我，肯定是欣赏你们的优点，我相信你们，爽快点，嗯？” 　　这一刻，石头和林花两人完全不知该如何应答，他们求助似的看向韩末和陈雯丽，眼神里充满对未知的忐忑，韩末完全理解石头的不安，更深知禾枫这份情谊的重量和用心，他想着石头和林花的前路——总不能一辈子窝在洗车行里消磨岁月。禾枫在此时伸出援手，分明是想拉他们一把，给他们一个向上走的台阶和机会，他感激地看了一眼禾枫，禾枫却浑不在意，转过身，慢悠悠地掏出烟点上，倚着车门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一副静静等待答复的模样，那份笃定透着他独有的自信。　　韩末走过去，用力拍了拍石头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枫哥肯给这样的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们俩一定要好好珍惜，去了就踏踏实实跟着枫哥做事，多看多学多用心，只要不辜负了这份信任，别给枫哥掉链子。” 　　陈雯丽也走上前，声音温婉却带着洞悉世情的通透“是啊，枫哥公司做大了，方方面面都需要可靠的人手，他一个人创业不容易，身边有几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真心实意帮衬他，他也能少操劳几分，你们俩去吧，好好干。”她的话语总能熨帖人心，在关键时刻让人豁然开朗。　　尘埃落定，禾枫掐灭烟头，潇洒地弹飞烟蒂，张开双臂大步流星地走向石头和林花“来吧！咱们并肩携手，先把眼前这片天地打出来！等韩末那小子毕业了，咱们再一起，拓宽更大的疆土！”石头和林花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光芒，也张开双臂迎了上去，三个年轻的身影在昏黄的路灯下紧紧拥抱在一起，石头的声音坚定有力“枫哥，你放心！我们一定拼尽全力跟你干，绝不给你丢人！” 　　在禾枫爽朗的笑声和细心的安排下，这群年轻的伙伴纷纷踏上了归途，他特意叮嘱石头和林花先回去跟洗车行老板说明情况，妥善交接好工作，并承诺公司车辆以后依旧送那里保养清洗，然后下周一就去他公司正式报道。　　最后，在禾枫的安排下，这群年轻人纷纷回了各自的‘家’。　　回去的路上，月光如水银泻地，静静铺洒在宁静的校园小径，陈雯丽看着身旁韩末沉静的侧脸，想到伙伴们都有了清晰稳定的去向，便将心中酝酿已久的计划轻声吐露“末，现在大家都好，都稳定了下来，你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头，也该放下了吧？可以安安心心，毫无挂碍地去做你真正喜欢的事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一直陪着我？”韩末停下脚步，月光落进他困惑的眼中“你陪我做什么？你比我高一届，难道还想做留级生不成？” 　　“是啊。”陈雯丽狡黠地一笑，眼中闪烁着明亮而笃定的光“我跟穆老师都商量好了！最后这一年，我不走了，就留在学校，跟着穆老师沉下心来，专心打磨我的专业，把那些该拿的证书一个一个都考回来。”她微微歪头，笑容里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和一丝甜蜜的坚持“这样......不就能和你一起毕业了吗？” 　　韩末看着她映着月光的笑容，一时怔忡，忘了言语，陈雯丽也不等他回答，伸手挽住他的胳膊，拉着他向前小跑起来，欢快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脆悦耳“快走快走！你看，妹妹都在前面走好远了，快追！” 　　月光仿佛凝固在墨蓝的天幕上，澄澈而永恒，温柔地注视着他们奔向宿舍的背影，如同无声地见证着这群年轻人——无论经历多少波折与风雨，最终又兜兜转转，回归到那片属于他们的、纯粹而坚韧的星空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