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学校后勤处报了名,韩末才发觉,选择假期留校打工的远不止他一个学生。 年关将近,虽已是寒冬腊月,但上海这座都市不会有家乡那种寒风萧瑟、草木凋零、白雪皑皑的景象,反倒因节日的临近而忙碌喧嚣。 整个寒假,韩末的日子过得孤单却也充实,白天,他完成后勤主任安排的各种杂务,闲暇时便去图书馆看书,或者到篮球馆打球,一天中最大的慰藉,莫过于每晚回到寂静的宿舍,接到陈雯丽打来的电话,通话常常持续一个多小时,有时甚至会聊到深夜。 这份平静一直持续到腊月二十九的晚上,韩末站在宿舍阳台上和陈雯丽讲着电话,放眼望去,校园里已是张灯结彩,节日气氛浓郁,各栋楼宇缠绕着长长的灯带,霓虹闪烁;路边的绿化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灯笼,喜庆非常;路灯下,印着各种“新年快乐”花哨字样的条幅迎风轻摆。眼前这片精心布置的热闹景象,凝结着他和后勤处其他留校学生的汗水,学校里留下的人不多,除了像韩末这样为省路费而留校或在外打工的学生,还有一些实习和值勤的老师,平日里大家都各自忙碌,偌大的校园鲜少碰面,但此刻,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放下手头的事,为整个校园增添年味添砖加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陈雯丽的声音轻柔地传来“韩末,想家了吧?”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在韩末心底漾开层层涟漪,眼前校园的热闹喜庆,反而更强烈地勾起了他对家乡的思念,他想起小时候每逢过年,父亲总会从城里给他和妹妹带回礼物,有时是一整套崭新的文具,有时是合身的新衣服;偶尔几年鱼塘生意不景气,父亲手头紧,也还是带回了糖泥人;家里的窗花是母亲和妹妹亲手剪的,大门上和院里树上的灯笼也是父亲带着他一起糊的,年三十晚上,父亲会特意从鱼塘捞起一条精心喂养的大胡须鱼,交给母亲做出全家人都爱的火锅,整晚,一家人围着暖暖的篝火守岁,其乐融融,总有多到聊不完的话题。 一幕幕往昔的幸福画面在眼前浮现,韩末喉头一哽,低声应道“嗯......这是我第一次一个人在外面过年。”他的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陈雯丽立刻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想到他此刻的心情,心疼得眼眶发酸,声音也带上了一丝轻微的哽咽“末,别太难过了,这只是暂时的分开,以后都会好的,现在是过年,一年里最该高兴的日子,等初三我从亲戚家回来,立刻就动身回学校陪你,好不好?答应我,别太难过了......” “嗯,知道了。”韩末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我只是有点想家了,一会儿我再给家里打个电话,雯丽,你不用太早赶回学校,在家好好陪陪家人吧!”陈雯丽那边没有再多坚持,但心里早已打定主意,家里的事一忙完就立刻回校。 陈雯丽本就是特别善解人意的女孩,加上之前听韩末详细讲过家里的情况,此刻对他的心疼更是无以复加,恨不得能立刻飞到他身边。 挂了电话,韩末又拨通了妹妹的号码,电话响了好一阵才被接起,妹妹韩喜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睡意“哥......” “嗯,这么早就睡了?”韩末刚问出口就后悔了,虽然是过年,但家里就母亲和妹妹两个人,又是在乡下,这个点除了睡觉,确实也没别的事可做了。 “嗯......”韩喜的声音清醒了些,像是坐了起来,但应答依旧简短,韩末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平日里无话不谈的兄妹俩,此刻在电话里竟显得有些生疏,他甚至觉得妹妹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短暂的沉默在电话线两端弥漫开来,韩喜也察觉到了气氛不对,赶紧找话问道“哥,上海过年热闹吗?明天是和留校的同学一起吃年夜饭吗?” “挺热闹的......”韩末心头那点疑惑更深了,语气也变得有些生硬“我刚不知道你已经睡了,那你接着睡吧,别着凉,我也去睡了。”完,他几乎是带着一种从未对妹妹有过的烦躁,直接挂断了电话,同一时刻,电话那头的韩喜,抓着头发懊恼不已——刚才的问题,她们两兄妹下午发短信的时候明明已经聊过。 心烦意乱的韩末把手机往身后赵俊的床铺上一扔,然后重重地倒在自己的床上,不一会,手机又传来短信提示音,但他没有起身去看,他心里清楚,多半是妹妹发来的道歉或解释的话,但这都无法抵挡他心里那颗早已发芽、此刻正疯狂滋长的疑惑的种子,看来,无论如何也得找个机会,亲自回一趟家,当面问个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