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 第五十四章孤单的假期

　　时间有时悄然流逝，像翻书页般无声无息，让人不觉麻木，然而，当其中意外出现一页空白时，那份错愕又能瞬间将人唤醒。　　在上海HP区的艺术会展中心里，一曲悠扬的钢琴乐声流淌而出，陈雯丽纤纤玉指在黑白琴键上轻盈舞动，行云流水般的演奏，伴随着情感饱满、抑扬顿挫的诗朗诵，融合得天衣无缝，旋律婉转悠扬，意境深远，深深拨动着在场每一位观众的心弦，堪称天籁之音。　　最终，她的作品和表演不负众望，同时摘得了本届比赛的最佳艺术创作奖和最佳表演奖双料桂冠，在陈雯丽心中，这份沉甸甸的荣誉应有韩末的一半，她捧着奖杯和证书走下领奖台，第一时间便将其交给了台下早已激动万分的指导老师穆子薇，紧接着，她顾不得其他，径直跑向观众席的最后一排，给了正在那里等候的韩末一个大大的拥抱，那一刻，全场观众的目光聚焦于此，在她下台后，第一次献上了同样热烈的掌声。　　这一刻，陈雯丽被巨大的幸福包围着。　　然而，喜悦过后，现实的问题很快浮上心头，因假期即将来临而不得不面对的分离让两人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笼上了一层愁云，陈雯丽需要回苏州老家，而韩末，虽然尚未做出具体安排，但无论他是选择留在学校还是返回家乡，都将面临与陈雯丽一次漫长的分别。　　谈到这个话题，陈雯丽关切地询问韩末的计划，韩末便直接给远在老家的妹妹韩喜打去了电话，想与她商议一番，就在他刚说到打算回家时，电话那头的妹妹却显得异常急切，语气中透着明显的为难，她反复劝说韩末，一来一回的路费实在太贵，家里一切都好，让他这次寒假暂时别回来了，等暑假时间长一些的时候再回家团聚，这次通话加深了韩末心中的疑虑，其实自从上次他想跟石头通电话却被妹妹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后，他就隐隐觉得家里可能有些不对劲，只是当时各种事情纷至沓来，让他晕头转向，来不及深思，这次一提到放假，妹妹如此紧张的反应，让他不得不多想，但电话里，他终究没能从妹妹口中问出个究竟。　　一旁的陈雯丽敏锐地察觉到了韩末脸上情绪的变化，便询问他遇到了什么难处，这段时间亲密关系的建立，让韩末也没有隐藏，于是坦诚地向她讲述了自己家中的情况，在讲述的过程中，无论韩末说到什么，陈雯丽的情绪都跟着他的叙述起伏波动，不过，与之前沈琴听到后的反应不同，陈雯丽更多感受到的是韩末身上那份踏实的责任感和一种超越同龄人的成熟担当，这让她更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也更深切地理解了韩末为何在学习上总是如此专注和努力。　　韩末讲述完自己的经历后，陈雯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无声地、充满温情地在他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这无声的一吻，胜过千言万语的安慰，瞬间温暖了韩末的心，也给了他极大的信心和力量。　　假期终究还是如期而至，如同大多数学生所期盼的那样，在家人一遍又一遍的电话催促下，陈雯丽在放假后的第三天，带着满心的不舍，与韩末依依惜别，踏上了回苏州的路途。　　而韩末，在多次与妹妹和母亲沟通后，最终还是遵从了她们的意思，决定这个假期暂不回家，留在学校这边。　　年关将近，城市里年味愈来愈浓，宿舍楼却日益冷清，就连赵俊也收拾行李回了山东老家，偌大的寝室只剩下韩末孤零零一个人，一股强烈的悲伤和孤独感瞬间将他吞噬，这种孤寂，反而点燃了他心中熊熊的奋斗之火，他在心底暗暗告诉自己，必须更加努力，加倍奋斗，早日创造出更好的条件，让一家人能够真正和美地团聚在一起，再也不必分隔两地，当然，这个目标里，也包含了他对陈雯丽未来的承诺，这份沉重的责任，无疑让他肩上的担子又沉了许多。　　漫长的寒假开始了，韩末原本计划出去找些临时工作来赚取生活费，他独自一人走出校门，在大学城附近转了一大圈，却发现了一个无奈的现实：大学周边的商铺和饭馆，一旦学生放假离开，生意便立刻冷清萧条下来。即使是上海这样繁华的大都市，也难以逃脱这个规律，想去更远些的地方找机会，他又人生地不熟，一筹莫展之际，他只好拨通了沈琴的电话。　　沈琴得知韩末放假没有回家，还留在学校，立刻叫他来了自己和未婚夫葛军在学校附近的住处——其实是葛军的家，葛军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与年近七旬的父母同住，房子面积不算大，但比起他们以前居住的拥挤弄堂，已经算是宽敞舒适多了，毕竟，在上海这样的国际大都市，仅凭一个刑警微薄的薪水，根本不可能负担起大些的房子，眼下这套普通的公寓，还是靠贷款按揭才买下的。　　韩末到了葛军家后，简单地向沈琴说明了自己的情况和找工作的困境，沈琴听后，马上想到了办法，她建议韩末像她以前带过的几届处境相似的学生一样，去学校的后勤处帮忙，假期虽然学生多已离校，但后勤处仍有大量的整理工作和为下学期开学做的准备工作需要人手，学校提供的报酬也较为可观，一个假期一千五百块钱，更重要的是，假期里食堂照常供应餐饮，宿舍也可以继续居住——这样吃住问题都解决了，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韩末和他们一家人一起吃了晚饭，饭后，葛军因为有公务，便先回了局里，沈琴放寒假后，很少回自己家，每天处理完学校里的一些琐事后，就到葛军家里帮忙照顾两位老人。　　韩末看着饭后系着围裙、在厨房和客厅间忙碌穿梭、手脚麻利地做着各种家务的沈琴，心中感触颇深，这与他平日里在校所见的那个气质冷艳、不苟言笑的沈老师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越发感觉到，沈琴的内心世界远比他之前所了解的要复杂得多，似乎背负着许多不为人知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