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 第三十五章一家人团聚

　　第二天早上八点多钟，韩末和沈琴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动身进城，去往镇上的小巴车上，两人一路沉默，这情形与来时颇为相似，来时是沈琴因未婚夫而心事重重，在飞机上靠着韩末沉沉睡去；如今回程，则换作牵挂家人的韩末彻夜未眠，此刻在颠簸的车厢里，他的脑袋不由自主地滑落到沈琴瘦小的肩上，即使一路颠簸，沈琴依然保持挺直脊背，努力支撑着他沉重的头颅，让他睡得安稳些。　　临近中午，他们抵达了镇上梁书记家楼下，韩末心急如焚，抬脚就要上楼，却被沈琴轻轻拉住，她转身走向附近的水果摊，挑选了二十多斤各式水果，和韩末各拎一袋，这才一同走上楼去。　　韩末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沈琴给了他一个眼神，示意他先冷静观察，弄清情况再说，韩末会意地点点头，门只敲了两下便被打开了，门里门外的人都愣住了，开门的是韩末的母亲张翠英，她身上系着围裙，手里还攥着拖把柄，显然正在做家务，她看到站在门口的韩末，脸上写满了意外。　　“妈！”韩末的呼唤打破了僵局，“阿姨好！”沈琴也紧跟着礼貌地打招呼。　　张翠英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放下拖把，招呼他们进屋，转身又要去倒水，韩末心中急切，抢先开口道“妈，这位是沈老师，这次是沈老师趁着周末，特意带我回来看望您和妹妹的，喜子呢？” 　　“哎呀，你这一去一回的，得多花多少钱啊？你不打算好好念书了吗？”张翠英似乎没听进韩末的提问，反而激动地念叨起来回的路费问题，语气里满是心疼和不解，韩末尴尬地看了沈琴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这是母亲大脑旧伤的后遗症，加上多年来节俭惯了，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沈琴适时地开口，语调温和而肯定“阿姨！您放心，这次来回的路费，是我向学校特别申请的助困补贴，不用我们花一分钱，就是这几袋水果，是我的一点心意。”听到沈琴的解释，张翠英紧绷的神情才稍微放松下来，似乎接受了这个说法，韩末在一旁听着，心中却是一动：起初由于太过担忧家里的情况，只是按照沈琴的安排匆忙赶回了老家，脑子一片凌乱，压根儿就没想过一路上这么大的花销出自何处，然而此时也不会真的相信是沈琴跟学校申请的，为了他一个普通的新生，连夜递交申请而且还得到批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但现在不是追问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了解家里的情况。　　“妈，您别担心钱的事了。”韩末压下心中的疑问，赶紧追问“您快告诉我，妹妹去哪儿了？”“她下班就回来，我做饭去。”张翠英语气平淡地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进了厨房。　　韩末和沈琴只得在客厅沙发上坐下，默默等待，既然妹妹下班就会回来，那就等她回来再细问吧。　　中午十二点半左右，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韩末和沈琴立刻站起身，目光投向门口，进来的是三个人，走在前面的是梁书记的妻子和韩喜，梁木则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脸上挂着让人不舒服的笑容，时不时伸手去扯一下韩喜扎在脑后的马尾，韩喜面无表情，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对他毫不理睬。　　三人进门后看到屋内的韩末和沈琴，都愣了一下，梁书记的妻子反应极快，脸上立刻堆起热情的笑容，忙不迭地去冰箱拿饮料、切果盘，又端出些零食糕点，格外周到地招呼着客人。　　就在这时，韩喜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向韩末，一头扎进哥哥怀里，紧紧抱住他，压抑已久的泪水瞬间涌出，很快浸湿了哥哥肩膀处的衣服，这无声的拥抱胜过千言万语，让韩末瞬间感受到了妹妹这段时间所承受的委屈和心酸，站在一旁的沈琴也被这兄妹重逢的场景触动，悄悄转过头，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没让任何人察觉。　　梁书记的妻子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哎呀，韩末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大喜事嘛，你俩孩子这是哭啥呢？来来来，先吃点水果垫垫，一会儿咱们边吃边聊。” 　　韩末轻轻拍着妹妹的后背安抚着她，等到韩喜情绪稍缓，才向屋内的人介绍了沈老师，张翠英也正好从厨房出来，招呼大家吃饭，虽然围坐一桌，但这顿饭吃得并不轻松，除了梁木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吃得哗啦作响，其他人几乎都只是象征性地动动筷子，心思全在谈话上。　　梁书记的妻子热情地向韩末介绍了他离家上大学后家里的安排，字里行间无不强调着自家丈夫的‘菩萨心肠’，把自己一家塑造成了救苦救难的恩人，她态度礼貌，说话也滴水不漏，韩末和沈琴不动声色地听着，没有当场点破那些早已看穿的意图，也没有当面追问心中的疑虑。　　饭后，梁书记的妻子站起身，一脸歉意地说“哎呀，真是不好意思，下午单位事情多，我得赶紧去加班了，韩末，你们兄妹多待会儿，好好聊聊，沈老师，您随便一些，当自己家就行。”她又说了几句客套的挽留话，便带着梁木一起离开了。　　很显然，她清楚自己留在这里，许多话反而不好深谈，她该铺垫的场面话都铺垫完了，剩下的，让他们一家人自己商量，效果可能更好——这一切，恐怕早就在梁书记的算计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