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 第二十一章穆老师的交待

　　韩末在原地静立片刻，回味着那个叫雯丽的女孩说的话，同时也想起了雷朋问他要电话号码的时候，好似在她们看来，打电话是一件最为平常不过的事情，他心里明白，外面的世界纷繁复杂，自己难以理解的事情还有太多太多，略作思索，他便转身向雯丽指引的中央大楼走去。　　人生常有这样的境遇：长久困于一方天地，思想与习惯便会被无形的枷锁牢牢束缚，在彻底融入新环境、接触新事物之前，你永远无法洞悉那其中微妙的差别，就像现在，若有人声称不知曹雪芹是男是女，我们或许会惊诧莫名，觉得不可理喻，但当你认为一切理所当然时，无论你如何强调曹雪芹的伟大、《红楼梦》的璀璨，可能在他的世界里，这个名字的分量，不过是邻家二大爷的三姨夫的二舅妈的外甥女养的一条狗罢了——思想的禁锢，便是如此。　　艺术学院七楼的一间教室内，音乐系的声乐及键盘乐教授穆老师正在进行课前点名，忽然被门口两个气喘吁吁的身影打断了“老师，不好意思，刚下楼取个快递，上来的时候...”名叫田晓晓的女孩慌忙解释。“行了行了，赶紧进来。”话音未落，穆老师已不耐烦地连连挥手。　　两个女孩低着头快步溜到教室后排坐下，穆老师才继续点名。待名单念毕，她扶了扶滑落的眼镜框，略显无奈地转向后排“我说陈雯丽、田晓晓，你们俩是连体婴儿啊？你俩能不能在我看到你们的时候有分开过？哪怕一次？从入校前的培训开始算，你们也在我手里学了有整整两学期了，就连上个厕所都能撞见你俩粘一块儿，你们有那么多说不完的话吗？” 　　“穆老师，真不是故意的，刚才真是......”田晓晓试图辩解。　　“打住，田晓晓。”穆老师没好气地打断“就你理由多，我还不知道你，跟我学了两年，撒了两年的谎，你这么能编，怎么不去写书呢？跑这来学音乐，多埋没你的天分啊！”田晓晓只能和身旁的陈雯丽偷偷交换了个无奈又带点顽皮的眼神，抿嘴低下了头。　　穆老师摇摇头，不再揪着她们不放，转而面向全班，语气严肃了几分“好了，不说她们俩了，大家都听清楚，你们现在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新生了，无论从入学时间，还是专业知识的掌握程度来看，都是他们新来同学们的学长、学姐，那就得拿出点样子来，别到时候学了这么久，反被新生盖过了风头，丢我的脸！”说到这儿，她特意朝陈雯丽二人的方向瞥了一眼“后天就是学校的迎新晚会，你们之前自己也感受过，每次这种时候，就是我们艺术学院，尤其我们音乐系学生大放光彩的舞台，这不仅是一次学业成果的汇报，更是面向全校师生展现自我的绝佳平台，记住了，记住，你们的精彩，不仅属于个人，更代表着整个艺术学院的荣光！”穆老师提高了声调，目光炯炯，语重心长地强调“一直告诫你们，做任何事都要有强烈的荣誉感！它能鞭策人上进，激发更大的潜力！老师是相信你们的，你们更要对自己充满信心，今天下午是最后一次联排，你们必须拿出正式演出的状态！当成后天的晚会去对待，全力以赴。”穆老师像是卡好了点一样，话音刚落，下课铃声就清脆地响起。　　“好了，赶紧去吃饭，中午好好休息一下，下午早点集合。”说完穆老师利落地合上点名册，田晓晓如蒙大赦，立刻拉着陈雯丽的手要往后门溜。　　“陈雯丽，田晓晓，你们先来我办公室，一会跟我一起吃饭。”刚踏出门槛的两人身形一僵，默默收回脚步，低着头，等穆老师从前门走出，经过后门位置，才蔫蔫地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空荡荡的，其他老师都已去用餐，穆子薇老师走到自己办公桌后坐下，熟练地从隔壁桌下抽出两张椅子，示意两个女孩坐到面前，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神色缓和不少，不再是课堂上的严厉“晓晓。”穆老师先看向田晓晓“你比谁都机灵，道理不用我多说，你自己心里有数。”田晓晓赶紧收起脸上的嬉笑，正襟危坐，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没敢接话。　　穆老师又把目光转向陈雯丽，语气变得柔和而郑重“雯丽啊，这话我说过不止一次了，你是我从事音乐教育二十七年来，遇到的天赋和悟性都异常出众的好苗子。”她直视着陈雯丽的眼睛，眼神透着毫不掩饰的欣赏“毫不夸张的说，你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你在这方面有多优秀，最难得的是，你的形象气质俱佳，近乎完美，你的未来不可限量啊！”尽管这番评价并非第一次听到，陈雯丽的脸颊依旧瞬间染上红晕，旁边的田晓晓也投来羡慕的目光。　　说到这穆老师眉头却再次蹙起，带着深深的惋惜和不解，声音透出几分焦急“可我就不明白了，你有这么好的先决条件，为什么就如此的不食人间烟火呢？我真是搞不懂你们现在的这群年轻人，你看看，有些学生本事未必多高，可就爱找机会出尽风头，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一种勇气啊，只要敢于尝试，就算是积累了经验，总会遇到欣赏他们这款的伯乐嘛！而你呢？上天把能给的都给你了，你独占一身资源，却偏偏要过得与世无争，这么清高淡然，哪像你这个年纪的学生该有的性格啊？”说到激动处，穆老师微微向前倾身，神情异常严肃，仿佛下定了决心“我跟你说，这次迎新晚会，我绝不允许你再像以前那些比赛一样，只选自己喜欢的来，这次你必须给我上专业性强的、真正有分量、能代表你实力的作品，这也是我对你的检验，算入你的最终考核成绩，我是认真的，你回去好好想想吧。”穆老师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给她丝毫讨价还价的余地。　　其实穆老师打心底里极喜欢陈雯丽这个学生，几乎将她视如己出，走进办公室前，陈雯丽也多少猜到了老师今天‘抓’她来的用意，此刻，面对老师几乎是最后通牒的交待，她没有争辩，只是顺从地点点头，态度认真地保证道“知道了穆老师，您放心，我认真准备，一定不给您丢脸。” 　　听到她的承诺，穆老师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她站起身“行了，走吧，一块儿吃饭去。” 　　三人一同走出办公室，穆老师边走又忍不住开始数落田晓晓，不过她也早已习惯了，照样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一路跟穆老师斗着嘴皮子，倒也平添了几分轻松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