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二十章 尴尬的邂逅

　　回到空荡的寝室，韩末独坐床沿，手指抵着额角，陷入沉思。 　　从昨天清晨踏上火车到此刻坐在大学宿舍，这几十个小时的光景对他而言，宛若一场高速运转的幻梦，初抵上海的迷茫无助、坐进商务车的局促新奇、车窗外城市森林的繁华震撼、校园的广袤整洁、新环境的陌生、还有雷朋口中那些蹦出的那些听不太懂的新奇语言，一切发生得太快，仿佛与他之前生活的世界，隔着相差十八年的时差。 　　思绪转到雷朋，这个初识的室友，就刚才短暂的接触而言，感觉他性情似乎爽朗外向，跟石头有些像，他不禁想到了石头和家里的妹妹她们，一股浓烈的思念涌上心头，他拿出背包里的纸笔，铺展在书桌上，迫切地要给家里报个平安，详细写下一路的见闻，告诉她们自己已经在大学里安顿了下来。 　　字句承载着浓浓的牵挂，密密麻麻写满了五页纸才放下笔，他郑重地签下落款，将信仔细折好，放进从家中带来的信封里，认真地填上地址后，就揣着这封沉甸甸的信急切地起身出去，想找到邮筒将它寄出，好让家中的母亲和妹妹早些放心。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青春的气息扑面而来，韩末站在门口，目光扫过进出的同学和在教学楼间穿梭的身影，这熟悉的校园氛围，终于让他紧绷的心弦略微松弛，他随意选定一个方向，迈步向前。 　　他本以为名校校园，投寄信件定是寻常事，邮筒想必随处可见，然而走了好一阵，公用电话亭倒是见了不少，期待中的邮筒却全无踪迹，不知不觉他竟走到了一幢风格别致的建筑前，抬头望去，‘艺术学院’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这学校真是太大了！”韩末暗自嘀咕，正准备换个方向再去寻找，或找人问问，就在这时，突然从楼里冲出来一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儿，带着一阵清新的发香，径直停在他面前，韩末还未反应过来，手中的信已被对方一把拿了过去，那是一个长发披肩的女生，她似乎并未留意韩末的愕然，只顾低头快速翻看着他准备寄出的信封，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嘴里发出一句低声的困惑“咿？怎么是封信啊？”她抬起头，长发随之往后轻轻一甩，明亮的双眸带着疑问直望向一脸懵然的韩末“我的快递呢？” 　　看着眼前一脸疑惑盯着自己的女孩，韩末一时紧张的说不出话来，只觉一股窘迫的热流直冲面颊，呆立在原地。 　　眼前的女孩长相清秀，只是跟妹妹那种自然质朴的美不同，她脸上洋溢着许多别样的光彩，细腻的肌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她穿着一件质料柔软光滑的纯白吊带长裙，虽然剪裁宽松，却也未能掩盖住她那纤细婀娜的曲线，明媚的阳光下，她精致的锁骨线条和光滑的香肩犹如精心雕琢的美玉，微风拂过，她一头飘逸的发丝和薄如蝉翼的裙摆随风漂浮，此刻，围绕在他们周围的空气中，都弥漫着她那香草味的发香。 　　见韩末只是怔怔地看着自己出神，女孩脸颊也微微泛红，她有些不自在地抬手将一缕鬓发别到耳后，轻轻咳了一声。 　　这一声轻咳让韩末瞬间回神，他慌忙挤出几分歉意的微笑，正想着如何组织语言开口解释，眼前这张美丽脸庞带来的冲击让他又再度短暂失语，就在两人都陷入极度尴尬的时候，一个女孩的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雯丽，你的快递我帮你拿了，一会回寝室找我。”那女孩一边说着一边把手里拿着的包裹和一封邮件举在手上对着他们这边晃了晃。 　　直到这时，这个被叫作雯丽的女孩顿时恍然大悟，自己竟错把眼前这位背着背包、拿着信封的新生当成了送件的快递员，一瞬间，她窘得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连忙转身回应道“唉！晓晓，等等我一起上去。”同时飞快地把信塞回韩末手里，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尴尬，匆匆丢下一句“对不起啊同学！”便欲逃离现场。 　　韩末这才完全明白过来，急忙开口叫住她“呃...这位同学，请等一下。”那女孩子脚步一顿，疑惑地转过身来“嗯？” 　　韩末感觉自己的脸又热了几分，眼前女孩任何细微的表情似乎都格外生动，他稳了稳神，低声请教道“那个...我想请问一下，你知道学校哪里有地方可以寄信吗？我是刚报到的新生，刚才一路找邮筒都没找到......” 　　“噗嗤......”那女孩闻言，忍不住用手轻掩住微张的嘴唇，眼中漾起好看的笑意“寄信啊？你去中心大楼那边。”她伸手指了个方向“一楼左转第一间，那是我们学校的收发室，不过...”她顿了一下，语气带着点善意的提醒“不过一般都是学校的公用文件，现在写信的可太少了，一般打个电话或者发个信息就好了，多方便啊！” 　　看到韩末只是点点头，并没有拿出手机的意思，女孩意识到自己这样可能有些过分，于是赶紧把手从嘴边放了下来，收敛了笑意，语气放得更真诚了些，带着点建议的意味补充道“你去试试吧，那里的老师人挺好的。” 　　“哦......知道了，谢谢你，同学！”韩末轻声道谢，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波澜，他心里清楚自己家里的实际条件，也理解眼前这个初识路人的无心之举。 　　见韩末认真的样子，确实不像跟自己客套，女孩转头望了望不远处等待的朋友，便摆摆手道“那，好了，没别的事儿我就先走啦，我闺蜜在等我。”她指了指刚才叫她的女孩那边，然后对他点头示意了一下，随即像只轻盈的蝴蝶般，转身小跑向了同伴。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细碎的金辉，空旷的楼前，只剩韩末独自站在原地，和空气中散不尽的香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