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 第十二章坚信人定胜天

　　四人刚到飞瞎子家门口，墨色的云层便从天边滚滚压近，瞬时间乌云密布，天空骤然昏暗，没等他们把气喘匀，豆大的雨点已然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屋檐下立马出现一道喧响的雨帘。　　孩子们赶忙双手撑在头顶，狼狈地冲过雨幕，跑到屋檐下站定，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衣服上的水渍，屋角暗处忽地响起两声咳嗽，是飞瞎子的声音，由于外面乌云盖顶，加上又没点灯，屋内显得比平日更加阴郁幽暗，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压抑，四个孩子一时间都僵立在门口，谁都没有先出声，还是飞瞎子那干涩嘶哑的声音率先打破了沉寂“韩末，是你们几个吗？”四人相互看了一眼，这才朝瞎爷围拢过去。。　　“瞎爷，是我们。”韩末走到瞎爷跟前，半蹲下身子应道，飞瞎子脸上露出了这些年少有的笑意，皱纹舒展开来“好，好好，孩子们都来了，自己找地方坐吧！”他的语气出奇地平静，似乎并没有觉得这些孩子们已有四五年时间没来过他这里，还跟过去一样，是经常来这儿听故事的娃儿们。　　等了片刻，没听见动静，瞎爷又呵呵笑出了声“嗐，瞧我这瞎子，自己用不着灯也就算了，竟忘了给你们开了灯才好找板凳，嘿，还叫你们自己找地方坐，坐哪啊？黑灯瞎火的，坐地上啊？哈哈哈哈......”他这一笑，屋里的僵硬气氛瞬间融化了不少，石头紧跟着嘿嘿憨笑起来“呵呵呵，瞎爷，瞧您说的，咱小时候不都是就地围着坐您跟前儿嘛，现在也一样，来，咱坐下吧，瞎爷要开始讲故事咯！”其他三人连忙附和着坐了下来，紧挨在瞎爷脚边“是啊是啊，好久没这么坐着听您讲故事啦。” 　　瞎爷听着，笑得更畅快了，他费力地清了清沙哑的喉咙，提高了些声音应道“好哇，好哇！孩子们，你们来的好啊，自打前些年老婆子走了之后，这屋里再没这么热闹过咧......。”话没说完，他用满是褶皱的手背擦了擦涌出眼角的几滴浊泪，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昏暗的光线下，四个孩子眼角也都悄悄湿润了，只是互相瞧不真切。　　韩末迅速用手背抹过两边眼角，抬头看着瞎爷模糊的轮廓，低声道“瞎爷，前些年的事儿，我们......心里头是怨过您......只是那时年纪太小，突遭变故，一时接受不了那残酷的现实，难过至极，所以......”瞎爷忙伸手在眼前摆了摆，止住了韩末后面的话。。　　这沉默的宽容反而让四人更加愧疚不安，想到这些年对瞎爷的疏远，甚至冯奶奶去世也没能前来，韩末顿了顿，还是诚恳的说道“好了，瞎爷，您能体谅，我们特别感激，过去的事儿就不提了吧！我这次来呢，主要还是想求您解个心里的结，希望您能答应！好吗？” 　　听到韩末如此诚恳的态度，加上这前所未有的认真口气，瞎爷心里明白，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遇着坎儿了，便回答说“你问吧，不过孩子，话先说在前头，且不可全信，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岂是我等凡夫俗世之人可左右之。”一提到这些，瞎爷的行话都出来了，语气也变的刚毅起来，却也诚实地诉说着命运的不可捉摸。　　韩末也跟着挺了挺背脊，愈发郑重地开口“嗯，我明白，瞎爷，我们高考结束了，再过些天就要面对一个全新的生活，而我家里的情况，您一直是知道的，我这往后要走的每一步感觉都很像是在赌，我怕输，更输不起，我们全家都输不起的。”说到后面，他的声音不自觉逐渐提高，情绪也隐隐激动起来，眼眶里像是有泪水即将溢出。　　出乎意料的是，瞎爷没有丝毫犹豫，接过了话头，给出了一个让四人都愣住的答案“韩末啊，其实我早就料到，你终究会回来找我的，至于你今天想问啥，我心里头也明白，那好，我告诉你，在你们俩兄妹还小的时候，有一回你爸提起你们的八字，我私下里就偷偷替你们看过。”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那句仿佛承载着希望的话“你韩末将来，是大富大贵之命。”他话音一落，刚才还紧张得近乎凝固的空气瞬间被惊喜冲破，四人脸上都漾开欣喜的笑容，石头更是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就好像说的那个大富大贵之人是他自己一样。　　然而，瞎爷紧接着的一句话，却让他们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可喜子这丫头...”瞎爷叹了口气，没等韩末插话，便低声接着说道“就没你这般好命了。”一瞬间，屋内空气再次凝重起来，但瞎爷仿佛怕打击了他们，立刻又放缓了语气，轻轻提醒“不过，先前我已说了，切莫全信这些，你们还年轻，路还长着呢，命运在自己手里攥着，哪能听我这个瞎老头子胡说八道呢，喜子，你得努力，明白吗？”一旁的韩喜听后只是轻轻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她表情竟出奇的平淡，仿佛那被断定的‘命数’与她无关。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只剩屋檐上残留的雨水，“滴答滴答”坠落，像数着时间一样，给沉闷的时光打着拍子，屋内一时陷入长久的寂静，最终韩末还是按捺不住打破了沉默“不可能，瞎爷，您一定是看错了，我若能有出息，我妹肯定是第一个过上好日子的那个人。”他这话掷地有声，充满不容置疑的坚定，认识他的人都知道，他疼妹妹胜过自己，即便真被逼到了绝境，他也宁可自己不吃不喝，倾尽所有给予最爱的妹妹，可瞎爷这次却没再解释，只又重复了一句“别太当真。”便催促道“雨住了，天也不早了，都赶紧回家去吧。” 　　告别瞎爷后，四人相继往家走去，待他们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雨后的泥泞小路上，瞎爷才摸索着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一步步挪到门槛边上，面朝着他们离去的方向久久地‘伫立眺望’，佛要用那看不见光明的双眼亲自‘目送’他们远去，风中传来他几不可闻的低语，带着一丝苍凉和莫名的感伤“韩末...路在你自己脚下啊...无论你今后是富是贵，我...都看不到了......” 　　回家的路上，刚走出不远，韩末突然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一把拉住跟在身后的韩喜，他捧住妹妹的双肩，迫使她抬起头，四目相对，他的眼神灼灼发亮，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与铿锵“喜子，你给我听好了，你是哥在这世上最疼爱的人，将来只要哥有的，就必定让你也有，而且不管怎样，哥都一定会努力给你最好的，相信哥。” 　　看着哥哥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心和满满的心疼，韩喜的心被那浓浓的暖意彻底包裹了，她看着最亲近的兄长，脸上绽开了一个发自肺腑的、安心的笑容，清澈的眸子里映着最信任的光“当然啦！你可是我亲哥，你得照顾我一辈子的！” 　　雨后的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拂过，兄妹俩相视一笑，那沉重的‘命数’带来的阴霾，仿佛在这最朴实的依靠面前，不足轻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