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且而生

第十一章 不安的韩喜

  仲夏农村的清晨,蝉鸣悠扬,犬吠相和,仿佛在演奏一曲山野牧歌。   堂屋里不见母亲张翠英的身影,她轻轻推开韩末的房门,蹑足走近,俯下身,对着哥哥耳边柔声轻唤“哥,哥,你怎么趴桌上睡的?”如此轻言细语,一般来说很难把熟睡中的人唤醒,但韩末似乎一直醒着,声音刚落,他便坐直了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嗯,昨天看书太累,不知道怎么就趴这儿睡着了。”韩末含糊应着,站起身准备出去打水洗漱,韩喜的目光扫过书桌,窗边一摞书本规规整整,根本没有被翻阅的痕迹,果然,哥哥心里还是藏着事,这前所未有的遮掩让她眉头微皱,从前兄妹间无话不谈,从未有像这般猜测过彼此的心事?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悄然爬上了她的心头,让她开始无法再像以往那样平静了。   上午兄妹俩帮母亲做了些农活,韩末挑了两担水,又从后山砍了一大捆柴回来,韩喜忙着剁猪草喂猪,随后便帮母亲赶制了一批针绣活计,整个上午,张翠英虽未破口大骂,却总在韩喜认真干活时鸡蛋里挑骨头,揪着些莫须有的毛病挑剔,韩喜始终保持沉默,只是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重复着手中的活,直到母亲嚷累了,也就不说了。   午饭过后,韩末便带着妹妹去了秦岩家,刚进院子,正撞见秦父推着石磨,看到兄妹俩过来,他咧着嘴笑开了“哟,尾巴,喜子,你俩可是稀客呀,放假这么久,都没来叔家里玩一下,咋了?马上要当大学生了,瞧不上叔这粗人啦?”   “叔,您这说哪的话呢!”韩末连忙陪笑着说道“这次回来,家里事也多,还得跟我妈商量以后上学的事,这不是刚得空就上您家来了嘛!”   “嘿,你娃嘴皮子越来越溜了。”秦叔也是一脸乐呵的,继续推着磨盘“你这就算来了,也不是找叔的吧?嘿嘿,去吧,石头那小子在后边劈柴呢!”韩喜冲着秦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拽着哥哥的胳膊就往后院走。   后院,石头正高举利斧,全身绷紧,对着木墩上的粗柴铆足了劲儿,正准备劈下去的时候韩喜突然跳出来,一声“喂!”惊得他手一抖,斧头差点脱手飞出,整个人跌坐在小板凳上,他一手拄着斧柄,一手拍着胸口“哎呀喜子,咱都多大了,还这样?能吓出人命的。”   韩喜一脸坏笑的抓着哥哥的手臂,侧身一步躲到了他身后,只探出半个脑袋,俩眼睛对着石头眨巴了两下,算是对他的回应了,石头也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你俩稍等一下,我把这堆劈完,咱就走。”   “得了,我来吧,就这点柴还摆足了架势劈这么久,你丢不丢人?一边去。”韩末不由分说,一把抢过他手上的斧头,打了个让他一边去的手势,石头也没跟他客气,站起身擦了把汗,就和韩喜并排站到边上看着。   不一会功夫,韩末手起斧落,麻利地将柴劈完,韩喜忙上前为他擦拭满头的汗水,石头则忙着收拾地上的木柴,边收边对他们说“可以了,走吧!咱找花子去。”一副早就迫不及待的样子。   “你就知道花子,我哥帮你劈这么半天,你先给我哥倒杯水去。”韩喜嗔怪地瞪了石头一眼,推着他的后背就往外走,石头却顺势两步蹿出老远,跑到院子外面才回头冲他们喊道“走,堰塘里水多得是,管饱!”   兄妹俩无奈相视一笑,追了上去。   刚走到去花子家的路口,便见花子手里拈着一朵野花,蹦蹦跳跳地跑过来,四个孩子聚齐了,花子仰头看看天色问道“今天咱去哪?出来的时候婆婆告诉我今天可能会有雨,别跑太远,游泳更不行的。”四人不约而同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夏日的雨总是这样,说来就来。   正当他们商量不定去处的时候,韩末开口了“石头,还记得我说过想去瞎爷那一趟吗?反正一会可能会下雨也没地方玩,要不就现在去?”   “嗯,走!”石头从来都是这样,只要韩末一句话,他绝不多问什么,说走就走,花子更不用说,石头到哪她就到哪,无论风雨。   唯独韩喜,脚步稍作停顿,看着哥哥,似乎有话要说,却在嘴边又忍了回去,韩末察觉到了妹妹的迟疑,却并未多解释,只是像往常一样,拉起她的手,朝着那条通往瞎爷家的幽深小径方向迈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