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微微发亮,从日出的景象来看,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一处装潢精美的二层阁楼内,张念正盘腿修炼呼吸法。
在他身旁放着一个半米大小的托盘,里面密密麻麻堆放着各色药材。
这些都是从张家库房里找到的上了年份的珍稀药材。
经过一夜的惊慌后,张家勉强回到正轨上,一群仆人正在收拾着张念留下的废墟,几个仵作正小心翼翼地清理着地上的尸块和碎肉。
与此同时,宁安城的另一边。
邱阳守在药铺外一夜未眠,他双眼红肿,望着紧闭的大门一言不发。
昨晚袁姑娘和他讲过一通话后就再也没出来过,药铺的大门从那时关上后,到现在也没打开过。
在他后方不远处,景尘同样没好到哪去,一夜的不眠不休,让这位年纪不小的道士感到吃不消。
景尘知道自己这个傻徒儿的打算,他无非是想带着那位袁姑娘私奔又或者在张家人来接亲时拼了性命去阻止。
可这有什么用呢?
袁姑娘的家人都在宁安城,要是她和邱阳私奔,张家人会放过她的家人吗?
再者,凭邱阳一个普通少年,又怎么拦得住张家那些恶仆?
景尘已经做好打算,等到邱阳被毒打时,他就出面带走邱阳,凭着青山观的名头,张家人多半会卖这个面子的。
只是这样,邱阳恐怕会恨他一辈子。
这师徒两人到现在都没想过寻求张念的帮助,他们两人都不想让张念陷入麻烦当中。
药铺的门打开了。
一个瘸着腿的男人倚着拐杖走了出来。
男人脸上泪痕尚未干透,新的泪珠又止不住往下流。
“快走吧,邱小子,张家的奴仆就要来了。”
这人正是袁姑娘的父亲袁德明。
袁德明和景尘差不多大小,声音沙哑,面容憔悴,头发更是乱糟糟的。
邱阳不为所动。
“我知道你和星柔互通心意……但……但这天不遂人愿,你我也无可奈何。可恨我蹉跎半生,年轻时不曾结识过什么大官豪族,到老平白让自己女儿受人欺辱。”
说着说着,他竟然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邱阳也跟着痛哭起来。
景尘看着这一幕,又忍不住长叹一气,脑海里不断浮现昨日邱阳的质问。
“修道修的是本心自然,意合天地,我这样违背本心,见了豪强就退避三舍,连自己弟子的幸福都可以割让,这样还叫遵从本心吗?”
“今日我可以对恶行伏首低眉,来日我真能求得内心念头通达吗?”
景尘不断拷问自己。
“祖师慈悲,弟子不愿道脉蒙尘,欲要锄奸惩恶,希望祖师能够多多垂怜,保佑我师徒二人平安无事。”
念完这一大段话,景尘直接躬身跪在地上,对着天上磕了三个响头。
他刚做完这一切,就见到一个剑眉星目的青年骑着高头大马往袁家药铺赶来。
后面跟着一大驾马车,里面不知道放着什么东西。
最后面,几个持棍的仆人押着四个被五花大绑的人不紧不慢的跟着队伍。
这仗势怎么看也不像是来纳妾的。
队伍还没到袁家门前,就有一位管家模样的人满脸赔笑地走到袁德明跟前。
“这位可是袁德明袁先生?”
袁德明冷哼一声,扭过头去擦干泪珠。
邱阳也对管家怒目而视,恨不得生吃了这些恶奴。
管家虽然被甩脸色,但却没有丝毫不满,反而满脸堆笑,开口说道:“几位莫要误会,我这次来是奉了族老的命令来赔不是的。”
管家这话一出,袁德明和邱阳都愣住了。
“我后面这位是张家的云景公子,公子奉了族老之命,要整顿我张家风气。因为知道了前几日发生的事,所以特地领我来给袁先生和令爱赔不是。”
“后面车里拉的都是我们张家的对这件事的补偿。另外,那些打人的恶奴我们也一并带来了,凭您处置。”
管家这些话说得极为诚恳,一时间弄得袁德明不知所措。
要知道张家一贯在宁安城内作威作福惯了,哪曾出现过张家人亲自带着管家上门道歉的事?
“些混账东西!还不把赔礼和人都送过来。”
骑着马的张云景有些不耐烦了。
这是张念第一次交代张家做的事情,要是他办的拖沓了,指不定有什么下场在等着他。
想到这,他干脆直接走到几人跟前。
“这位袁先生,之前的事还请多多见谅,张云鹏父子作恶多端,已被我们张家按照族规处置,怕是不能亲自来向你道歉了。”
“些许礼物,聊表歉意,还请不要推辞。”
张云景说完,亲自指挥人将几个盖着锦布的托盘放进袁家。
“还愣着干嘛!把那几个无法无天的恶仆拖上来!照着腿给我打,知道袁先生喊停为止!”
几个家仆不敢迟疑,拖着被捆着的人来到袁德明跟前,提起棍子就开打。
哀嚎声,求饶声,不绝于耳。
袁德明和邱阳被眼前这一幕惊得不分东西,只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一样。
“够了,停下吧!不要再打了。”
袁德明入梦初醒的喊道。
张云景见状立刻抬手示意几个仆人停下。
“这位……张公子?我且问一句,你们真不是在戏弄我?”
袁德明还是有些不相信。
“袁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觉得诚意不够吗?管家,立刻回去再准备一车赔礼送过来!”
“够了,够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袁德明赶忙拦住管家。
“我只是有些发昏,这张云鹏可是校尉之子,张家真有人会处置他吗?”
袁德明十分谨慎地问到。
张云景不自觉地想到张念一脚踩在张云鹏身上的样子,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我说的自然是真的,你也不用担心遭到张云鹏的报复……总之,过几天你就清楚怎么回事了。”
说完,张云景估算了一下时间,发现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时辰。
一想到张念那喜怒无常的样子,他一刻也不敢多耽误,又劝慰了袁德明几句后,他立即骑着马,往张家赶回去。
邱阳望着这一幕,心里有些恍惚,难道是师父请观主出面了?
他对于张云景的说辞一点也不信,张云鹏作恶这么多年了,张家除了包庇纵容他外还做过什么?
肯定是有人做了什么,才让张家人如此行事。
但邱阳细想了一下,又绝不可能是自己师父请观主出面。师父说的不错,观主没理由为他们师徒出头。
看来真是有什么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机缘巧合下,才造就了眼下的局面。
“爹爹……”
脆生生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邱阳和袁德明同时扭过头,只见袁星柔面露喜色却又含着泪珠的望着两人。
之前几人的交谈她自然听得一清二楚,在知道自己不用给张云鹏当小妾,家里人也不会受到威胁后,她满心的委屈和喜悦交织在一起,这才有了这幅又哭又笑的样子。
“小道士……”
袁星柔看着邱阳红肿的双眼和带泪的脸庞,有心想为他擦拭,但又顾及自己父亲还在身旁,只能轻轻地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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