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策安天下,拂衣归云山

第6章 始皇东巡,博浪惊雷(下)

  密林深处,风穿林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混杂着远处秦军隐约的呐喊,更显阴森。   张良靠在一棵老槐树上,大口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嘴角还残留着一丝血迹   ——方才突围时,为了掩护荆衍,他被一名秦军骑士的长戈扫中肩头,虽未伤及筋骨,却也疼得钻心。   他抬手按住肩头的伤口,指尖触到温热的鲜血,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沧海君浴血奋战的身影,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终究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落。   “君上……”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心中的悲痛与愧疚,如同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心脏。   若不是他决策时未能料到秦王会设下副车陷阱,若不是他未能精准把控时机,沧海君便不会陷入绝境,那些掩护他们撤离的死士,也不会白白牺牲。   荆衍单膝跪地,双手捧着那柄百斤铁椎,铁椎上还沾染着木屑与血迹,映着林间微弱的光线,泛着冰冷的寒光。他低着头,满头的汗水与泪水交织,滴落在泥土之中,砸出小小的泥坑。   “公子,是属下无能,是属下掷偏了铁椎,才酿成今日之祸,才害死了君上,害死了诸位弟兄……”   他的声音哽咽,浑身微微颤抖,满心都是自责,“属下愿以死谢罪,告慰君上与弟兄们的在天之灵!”   说罢,他猛地抬起头,右手松开铁椎,一把拔出腰间的长刀,便要自刎谢罪。   “住手!”张良厉声喝道,不顾肩头剧痛,猛地冲上前,一把按住荆衍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荆壮士,你糊涂!”   他的眼中,泪水未干,却满是凌厉的坚定,语气沉重而有力:“今日刺秦失败,并非你一人之过,是我决策不周,是秦王太过狡诈,与你无关!”   “君上为我们断后,弟兄们为我们掩护,并非为了让我们以死谢罪,而是为了让我们活下去,为了让我们日后能再寻机会,刺杀秦王,报仇雪恨!”   “你今日若死,便是辜负了君上的牺牲,辜负了弟兄们的性命,辜负了所有被秦兵残害的百姓!你以为,这样就算谢罪了吗?”   张良的话语,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荆衍的心上。他浑身一震,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落在地,眼中满是茫然与痛苦。   “可是,公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荆衍抬起头,看着张良,声音沙哑,“君上战死,弟兄们伤亡惨重,铁椎虽在,却已失去了伏击的最佳时机,秦王更是加强了防备,我们再想刺杀他,难如登天!”   更何况,秦国密探赵离早已记下他们的踪迹,此次刺秦失败,秦军必定会在天下范围内大肆搜捕他们,他们连藏身之地都难以寻觅,何谈报仇雪恨?   张良缓缓松开荆衍的手腕,转过身,望向密林之外,目光坚定,眼中的悲痛,渐渐被决绝所取代。   他抬手,轻轻擦去脸上的泪水,握紧了腰间的短剑,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难如登天,也要去做!”他一字一句地说道,语气不容置疑,“秦王未死,我们的仇恨就未报;君上与弟兄们牺牲,我们的使命就未完成!”   “秦军搜捕又如何?天下之大,总有我们藏身之地;秦王防备再严,总有我们可乘之机。只要我们不死,只要我们心中的仇恨与决心不灭,刺秦大业,就绝不会停止!”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密林深处传来,脚步声极轻,却带着几分警惕,不似秦军的沉重,也不似寻常百姓的杂乱。   荆衍瞬间警觉,猛地站起身,一把抄起地上的铁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脚步声传来的方向,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战斗。   张良也立刻握紧了短剑,神色凝重,屏住呼吸,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谁?出来!”荆衍厉声大喝,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若是秦军密探,就休怪我们不客气!”   脚步声戛然而止。片刻后,一道瘦小的身影,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身影佝偻,身着粗布麻衣,脸上布满了皱纹,头发花白,看上去已是花甲之年,手中还提着一个竹篮,竹篮里装着一些草药。   那老者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张良与荆衍,眼中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带着几分了然与怜悯。他缓缓开口,声音苍老却沉稳:“二位不必紧张,老夫并非秦军密探,只是这山中的隐士,常年在此采药为生。”   张良与荆衍对视一眼,心中依旧警惕。这博浪沙地处魏地,如今秦军正在大肆搜捕刺客,这山中突然出现一位隐士,实在太过可疑,他们不敢有丝毫大意。   “隐士?”荆衍眉头紧锁,厉声质问道,“如今博浪沙一带,秦军搜捕严密,寻常百姓都避之不及,你为何会在此处采药?休要狡辩,速速如实招来!”   老者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老夫姓温,名唤温伯,乃是魏国人氏。早年曾在魏国为官,后来秦国攻破魏国都城,老夫不愿投降秦国,便隐居在此山中,以采药为生,已有十余年之久。”   “方才老夫在山中采药,听到远处传来厮杀之声,便循着声音前来查看,无意间看到二位突围至此,知晓二位定是遭遇了秦军,并非什么恶人。”   说罢,他指了指张良肩头的伤口,语气带着几分关切:“这位公子肩头受伤,血流不止,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会感染发炎,危及性命。老夫这里有一些草药,可治外伤,二位若是不嫌弃,老夫可为公子处理伤口。”   张良看着温伯,心中的警惕,渐渐消散了几分。   他从温伯的眼中,看到了真诚与怜悯,没有看到丝毫恶意与狡诈,而且温伯的话语,条理清晰,神色平静,不似作假。   更何况,他肩头的伤口,确实越来越疼,鲜血已经浸透了衣衫,若是不及时处理,恐怕真的会危及性命。他们如今处境艰难,若是再添伤病,更是雪上加霜。   “多谢温伯相助。”张良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只是,我二人乃是秦国通缉的刺客,若是连累了温伯,我二人心中不安。”   温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公子不必多心。老夫早已看透世事,秦国残暴,屠戮百姓,吞并六国,老夫对秦国,也早已恨之入骨。二位敢于挺身而出,刺杀秦王,为民除害,老夫敬佩不已,怎会连累二位?”   “随老夫来吧,老夫的居所就在前面不远处,隐蔽安全,秦军绝不会找到那里,正好可为公子处理伤口,也让二位有个藏身之地,躲避秦军的搜捕。”   张良与荆衍再次对视一眼,心中已然做出了决定。   他们如今走投无路,温伯的出现,无疑是他们绝境中的一线生机,他们没有理由拒绝。   “那就有劳温伯了。”张良再次躬身道谢,语气中满是感激。   温伯点了点头,转身朝着密林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二位紧随老夫身后,切勿发出声响,这山中常有秦军密探巡查,若是被他们发现,就麻烦了。”   张良与荆衍连忙跟上,荆衍扛起铁椎,脚步轻盈,神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时刻防备着突发状况。张良则按住肩头的伤口,强忍疼痛,紧随温伯身后,心中满是感慨。   他没有想到,在这绝境之中,竟然会有一位隐士出手相助。这世间,终究还是有许多心怀家国、憎恨秦国残暴统治的人,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刺秦的决心——他并非孤军奋战。   一路前行,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了一间简陋的茅屋,茅屋隐藏在茂密的竹林之中,周围长满了杂草与灌木,隐蔽性极强,若是不仔细寻找,根本无法发现。   温伯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张良与荆衍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轻轻推开茅屋的门,低声说道:“二位请进,这里就是老夫的居所,相对安全。”   张良与荆衍连忙走进茅屋,茅屋不大,陈设简单,一张木板床,一张石桌,几把石椅,墙角堆放着一些草药与书籍,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让人心中稍安。   “公子,你先坐下,老夫这就为你处理伤口。”温伯示意张良坐在石椅上,随后从竹篮里拿出草药、纱布与烈酒,缓缓走到张良面前。   张良点了点头,缓缓坐下,松开按住伤口的手,衣衫被鲜血浸透,粘连在伤口之上,轻轻一动,便疼得他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强忍着,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温伯拿起烈酒,倒在手中的布巾上,语气关切地说道:“公子,老夫用烈酒为你消毒,会有些疼痛,你忍一忍。”   “温伯放心,我能忍住。”张良点了点头,语气坚定,目光紧紧盯着窗外,强迫自己不去想伤口的疼痛,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博浪沙的厮杀场景。   温伯不再多言,拿起沾有烈酒的布巾,轻轻擦拭着张良肩头的伤口。   烈酒触碰伤口的瞬间,一阵钻心的疼痛,瞬间席卷了张良的全身,他浑身一震,手指紧紧攥住石桌的边缘,指节泛白,牙齿紧紧咬着嘴唇,嘴角渗出一丝血迹,却依旧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荆衍站在一旁,看着张良痛苦的模样,心中满是愧疚与心疼,却也只能默默看着,无能为力。   他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张良,绝不能再让他受到丝毫伤害,一定要尽快刺杀秦王,报仇雪恨。   温伯的动作,娴熟而轻柔,一边为张良消毒、包扎,一边低声说道:“二位可知,方才博浪沙的厮杀,老夫在山中,听得一清二楚。那位断后的壮士,真是英勇无畏,以一己之力,挡住了秦军的追击,为二位争取了撤离的时间。”   “只可惜,秦军人数太多,那位壮士纵然英勇,终究还是寡不敌众……”温伯说到这里,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与悲痛。   张良的身体,瞬间僵住,眼中再次泛起泪水。他知道,温伯所说的,就是沧海君。他紧紧咬着嘴唇,强压心中的悲痛,声音沙哑地问道:“温伯,你……你可知君上的结局?”   温伯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张良,眼中满是怜悯,缓缓说道:“老夫远远望去,那位壮士被秦军包围,身中数刀,却依旧浴血奋战,没有丝毫退缩,最后,被秦军的将领一剑刺穿胸膛,壮烈牺牲。”   “秦军将领,还割下了那位壮士的头颅,扬言要悬挂在博浪沙的官道旁,警示天下,不许再有人敢刺杀秦王。”   “噗——”   听到这话,张良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石桌之上,染红了桌面上的草药。   他浑身一软,险些从石椅上摔下来,眼中满是绝望与愤怒。   “君上——!”他厉声嘶吼,声音凄厉,充满了悲痛与恨意,浑身剧烈颤抖。   沧海君不仅壮烈牺牲,死后还要遭受如此屈辱,这让他如何能忍?秦王嬴政的残暴,秦军的凶狠,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刻在了他的心中,心中的仇恨,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吞噬。   荆衍也红了眼睛,握紧了手中的铁椎,眼中满是凌厉的杀意,咬牙切齿地说道:“嬴政!秦军!我荆衍对天起誓,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为君上报仇雪恨,为所有牺牲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温伯连忙扶住张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关切地说道:“公子,切勿激动,你的伤口还未愈合,若是太过激动,会加重伤势的。”   “老夫知晓,二位心中悲痛,心中仇恨,可如今,二位最重要的,是保住性命。只有活着,才能为那位壮士报仇,才能为天下百姓,除去秦王这个祸害。”   张良缓缓稳住身形,靠在石椅上,大口喘着粗气,眼中的绝望,渐渐被凌厉的杀意与坚定的决心所取代。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握紧了腰间的短剑,一字一句地说道:“温伯放心,我不会倒下的。”   “沧海君的仇,弟兄们的仇,韩国百姓的仇,齐国百姓的仇,所有被秦兵残害的百姓的仇,我都会一一讨回来!嬴政,赵离,还有所有残害百姓的秦军,我张良,定要让你们血债血偿!”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在简陋的茅屋之中回荡,让人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茅屋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秦军的呐喊声,声音越来越近,显然,是秦军的搜捕队伍,已经搜到了这附近。   “不好,秦军来了!”温伯脸色一变,语气急切,“二位,秦军的搜捕队伍,应该是发现了什么踪迹,追到这里来了!”   荆衍瞬间警觉,猛地扛起铁椎,目光警惕地望向茅屋的门,语气急切地说道:“温伯,公子,我们现在怎么办?若是被秦军发现,我们就插翅难飞了!”   张良也立刻握紧了短剑,神色凝重,强忍着肩头的疼痛,站起身,目光快速扫视着茅屋,想要寻找藏身之地。   茅屋不大,陈设简单,根本没有什么隐蔽的地方,若是秦军闯进来,他们必定会被发现。   温伯神色沉稳,没有丝毫慌乱,连忙说道:“二位莫慌,老夫这茅屋后面,有一个隐秘的地窖,是老夫当年隐居时,特意挖掘的,用来躲避秦军的搜捕,秦军绝不会发现那里。”   “快,随老夫来!”   说罢,温伯转身,快步走到茅屋的墙角,弯腰,掀开地上的一块木板,木板之下,果然有一个地窖,地窖口不大,里面漆黑一片,却能隐约看到,地窖深处,宽敞干燥。   “公子,荆壮士,你们快躲进去,老夫去应付秦军,就说这茅屋里,只有老夫一个人,没有其他任何人。”温伯对着张良与荆衍,急切地说道。   “温伯,不可!”张良连忙说道,语气急切,“秦军残暴无情,若是他们发现你隐瞒实情,一定会杀了你的,我们不能连累你!”   “是啊,温伯,我们不能连累你!”荆衍也连忙附和,“不如,我们与秦军拼了,就算是死,也绝不连累温伯!”   温伯摆了摆手,语气坚定:“二位不必多言,老夫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老夫能有机会,为二位出一份力,能为天下百姓,出一份力,老夫死而无憾!”   “快,没时间了,秦军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温伯一边催促,一边用力将张良与荆衍,推向地窖口,“记住,无论外面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不要出来,等秦军走了,老夫再叫你们出来!”   张良与荆衍,看着温伯坚定的眼神,心中满是感激与愧疚,却也知道,此刻,他们没有时间犹豫,若是再拖延下去,不仅他们会被秦军抓住,温伯也会受到连累。   “温伯,大恩不言谢,今日之恩,我张良与荆衍,没齿难忘!”张良对着温伯,深深一拜,语气坚定,“若是我们能活下去,定不会忘记温伯的恩情,定能刺杀秦王,为民除害,不负温伯的期望!”   荆衍也对着温伯,深深一拜,语气坚定:“温伯放心,我荆衍,定要为君上报仇,为弟兄们报仇,为温伯,为天下百姓,讨回公道!”   说罢,两人转身,弯腰,钻进了地窖之中。温伯连忙盖上木板,将地窖口遮掩好,又拿起一旁的草药,洒在木板之上,掩盖住地窖的痕迹,随后,快步走到茅屋的门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神色平静,等待着秦军的到来。   片刻后,茅屋的门,被秦军猛地踹开,“哐当”一声,门板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数十名秦军骑士,手持利刃,冲进了茅屋之中,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茅屋的每一个角落,杀气腾腾。   为首的,正是秦国密探头目赵离。他身着玄色劲装,脸上带着一道浅浅的伤口,那是方才与荆衍厮杀时,被荆衍的长刀划伤的。   他的眼中,满是冰冷的杀意,目光凌厉地盯着温伯,语气冰冷:“老东西,方才有没有看到两个可疑之人,闯入这山中?”   那两个可疑之人,正是张良与荆衍。方才博浪沙一战,他被荆衍击伤,没能抓住张良与荆衍,心中早已怒火中烧,发誓一定要抓住他们,碎尸万段,以报今日之仇,也向秦王交差。   温伯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望向赵离,语气平淡:“这位将军,老夫乃是这山中的隐士,常年在此采药为生,从未见过什么可疑之人,方才,老夫一直在茅屋里整理草药,也未曾听到什么异常的声响。”   “是吗?”赵离冷笑一声,语气不屑,眼中满是怀疑,“如今博浪沙一带,正在搜捕刺杀秦王的刺客,这山中偏僻隐秘,正是刺客藏身的绝佳之地,你竟敢说,你从未见过可疑之人?”   “来人,给朕仔细搜查,务必将刺客找出来,若是这老东西敢隐瞒实情,就一并拿下,就地格杀!”   “诺!”众秦军骑士齐声应道,纷纷分散开来,在茅屋里大肆搜查起来,翻箱倒柜,将茅屋里的一切,都翻得乱七八糟,草药散落一地,书籍也被撕得粉碎。   温伯站在一旁,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慌乱,心中却暗暗祈祷,祈祷张良与荆衍,能够藏好,不要被秦军发现。   地窖之中,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张良与荆衍,蜷缩在地窖的角落,屏住呼吸,仔细听着上面的动静,心中满是紧张与担忧。   他们能听到秦军搜查的声响,能听到赵离冰冷的呵斥声,能听到温伯平静的应答声,每一声,都让他们心中紧绷,生怕秦军会发现地窖的踪迹,生怕温伯会因为他们而受到伤害。   张良按住肩头的伤口,疼得额头渗出冷汗,却依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紧紧握住手中的短剑,心中暗暗发誓,若是温伯因为他们而受到伤害,他定要让赵离,让所有的秦军,血债血偿!   荆衍则紧紧抱着那柄百斤铁椎,目光警惕地盯着地窖口,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战斗。他心中暗暗祈祷,祈祷秦军能够尽快离开,祈祷温伯能够平安无事。   片刻后,秦军骑士们,纷纷停下了搜查,走到赵离面前,躬身说道:“头目,我们已经仔细搜查了整个茅屋,没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的踪迹,看来,这老东西,说的是实话。”   赵离眉头紧锁,眼中满是不甘与怀疑。他明明查到,张良与荆衍,是朝着这山中逃窜的,怎么会没有踪迹?难道,他们已经逃出了这山林,或是藏在了其他隐秘的地方?   他目光凌厉地盯着温伯,语气冰冷:“老东西,你最好想清楚,若是你敢隐瞒实情,包庇刺客,一旦被朕发现,朕定要诛你九族,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温伯依旧神色平静,语气平淡:“将军,老夫所言,句句属实,老夫确实没有见过什么刺客,也不敢包庇刺客,还请将军明察。”   赵离死死盯着温伯,看了许久,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一丝破绽,可温伯神色平静,眼神坦荡,没有丝毫慌乱与躲闪,让他找不到任何破绽。   他心中清楚,若是再在这里拖延下去,恐怕会耽误搜捕刺客的时机,张良与荆衍,或许会趁机逃脱,到时候,他无法向秦王交差。   “哼,算你识相!”赵离冷哼一声,语气冰冷,“若是日后,朕发现你包庇刺客,定要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   “来人,撤!”   说罢,赵离转身,带着众秦军骑士,浩浩荡荡地离开了茅屋,朝着山林深处,继续搜捕而去。秦军的脚步声、呐喊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密林之中。   茅屋之中,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散落一地的草药与书籍,显得格外凌乱。   温伯缓缓松了一口气,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上,额头渗出了冷汗,脸上露出了一丝疲惫的笑容。   他刚才,确实是捏了一把冷汗,若是被赵离发现破绽,他不仅会丢掉性命,张良与荆衍,也会被秦军抓住。   他休息了片刻,缓缓站起身,走到墙角,掀开木板,对着地窖之中,低声喊道:“二位公子,秦军已经走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地窖之中,张良与荆衍,听到温伯的声音,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们连忙站起身,弯腰,从地窖之中,走了出来。   看到温伯平安无事,张良与荆衍,心中满是感激,再次对着温伯,深深一拜:“多谢温伯,多谢温伯出手相助,若是没有温伯,我们今日,必定会被秦军抓住。”   温伯轻轻扶起他们,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二位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只要二位能够平安无事,能够日后刺杀秦王,为民除害,老夫所做的一切,就都值得。”   他指了指散落一地的草药与书籍,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只是,这茅屋,被秦军翻得乱七八糟,日后,恐怕也不能再作为二位的藏身之地了。”   张良看着散落一地的草药与书籍,心中满是愧疚:“温伯,都是我们连累了你,让你遭受了这般损失。”   “无妨,无妨。”温伯摆了摆手,语气平静,“这些草药与书籍,没了可以再采、再买,只要二位能够平安无事,就好。”   “秦军虽然暂时离开了,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在这山中,继续搜捕二位,二位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温伯语气凝重地说道,“老夫知道,在这山林之外,有一个隐秘的村落,名叫乱石村,村里的百姓,都是被秦国迫害的六国遗民,对秦国,恨之入骨,二位可以去那里藏身。”   “村里有一位老者,姓陈,名唤陈老,乃是老夫的老友,为人正直,心怀家国,二位只要报出老夫的名字,陈老一定会收留二位,掩护二位,躲避秦军的搜捕。”   张良与荆衍,心中满是感激,再次对着温伯,躬身道谢:“多谢温伯,大恩不言谢,今日之恩,我们没齿难忘,日后,定当报答温伯的恩情!”   温伯点了点头,从一旁的竹篮里,拿出一些草药与干粮,递给张良与荆衍,语气关切地说道:“这些草药,是老夫为公子准备的,日后,公子可以按时涂抹,有助于伤口愈合;这些干粮,足够二位路上食用。”   “乱石村,在这山林的东侧,约莫一个时辰的路程,二位一路上,务必谨慎行事,避开秦军的搜捕,切勿暴露自己的身份。”   “温伯放心,我们记住了。”张良接过草药与干粮,紧紧握在手中,语气坚定,“温伯,多保重身体,日后,若是我们有机会,定会来看望温伯,定会完成刺秦大业,不负温伯的期望!”   荆衍也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温伯,多保重,我们定要为君上报仇,为弟兄们报仇,为天下百姓,讨回公道!”   温伯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二位,一路保重,去吧,莫要耽误了时辰,秦军随时都可能再次回来。”   张良与荆衍,再次看了温伯一眼,眼中满是感激与不舍,随后,转身,快步走出了茅屋,朝着山林东侧的方向,匆匆离去。   温伯站在茅屋门口,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心中暗暗祈祷,祈祷张良与荆衍,能够平安抵达乱石村,能够平安无事,能够早日刺杀秦王,为民除害,还天下百姓,一个太平。   山林之中,风依旧萧瑟,阳光透过林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   张良与荆衍,一路匆匆前行,神色警惕,避开秦军的搜捕,朝着乱石村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张良按住肩头的伤口,心中满是坚定与决绝。博浪沙的惊雷,虽未击中秦王,却让他更加清醒,更加坚定了刺秦的决心。   沧海君的牺牲,温伯的相助,弟兄们的鲜血,都将成为他前进的动力。   他知道,前方的道路,依旧充满了坎坷与凶险,秦军的搜捕,秦王的防备,都将成为他刺秦路上的阻碍。   可他别无选择。   为了弟弟的亡魂,为了沧海君的牺牲,为了所有被秦兵残害的百姓,为了温伯的期望,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找到下一次刺杀秦王的机会,必须完成刺秦大业,必须让秦王嬴政,血债血偿!   荆衍扛着百斤铁椎,紧随张良身后,眼中满是凌厉的杀意与坚定的决心。   他暗暗发誓,日后,一定要好好保护张良,刻苦练习掷椎之术,下次再遇到秦王,定要一击必中,绝不失手,为沧海君,为所有牺牲的弟兄们,报仇雪恨!   两人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密林之中,朝着乱石村的方向,一步步前行。他们的脚步,沉稳而坚定,仿佛在诉说着,他们不屈的意志,诉说着他们未竟的仇恨与使命。   博浪沙的风,依旧在吹,带着血腥之气,也带着一丝希望。   这场未完成的刺杀,这场席卷天下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这位五世相韩的少年孤臣,带着未竟的仇恨,带着不屈的决心,将在这片乱世之中,继续他的刺秦之路,在绝境之中,寻找生机,在仇恨之中,坚守使命,等待着下一次惊雷响起,等待着复仇之日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