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去库房看看。”沈砚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钱掌柜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但看着沈砚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终究还是不敢拒绝,只能挤出笑容:“是是是,大人这边请。” 库房位于聚宝阁的后院深处,是一座由巨石砌成的独立石室,门口有两名炼气后期的修士看守。 钱掌柜上前,与守卫一同,各自拿出一半虎符状的法器,合二为一,对着石门打出一道法诀。 嗡—— 石门上,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幕一闪而逝,沉重的石门发出一阵“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大人您看,这锁灵阵完好无损。”钱掌柜指着那光幕说道。 沈砚没有理会他,径直走了进去。 库房内光线略显昏暗,但并不影响视物。 一排排高大的木架整齐排列,上面摆满了各种用玉盒、水晶瓶封存的珍贵灵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灵气和药香。 钱掌柜指着其中一个货架的角落,苦着脸道:“大人,就是那里,原本放着三个装着百年彩云颜草的暖玉盒,现在……全没了。” 沈砚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个角落果然空空如也。 阿虎、小六和老三也跟了进来,四下打量着,皆是啧啧称奇。 这库房里的东西,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他们这些普通捕快挣一辈子的了。 沈砚没有急着去查看那个空位,而是缓缓踱步,目光如同鹰隼般,一寸寸地扫过整个库房。 地面。 石板上铺着一层细密的防潮尘土,非常均匀,没有任何杂乱的脚印。 这说明要么没人进来过,要么进来的人手法极其高明,没有留下任何足迹。 空气。 除了各种灵材混合的香气外,确实有一股极为清淡的、独属于彩云颜草的草木芬芳,若有若无地飘散着。 这股味道,比其他灵材的味道要“新鲜”一些,说明彩云颜草确实在不久前还在这里。 就在这时,沈砚的视野忽然发生了一丝奇异的变化。 成就:洞若观火。 刹那间,周围的一切仿佛都慢了下来,所有的细节在他眼中被无限放大,变得纤毫毕见。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那个空荡荡的货架角落。 在旁人眼中,那里只是一个普通的木架。 但在沈砚的“洞若观火”成就加持之下,他看到了更多东西。 ——在货架边缘的木头上,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与木纹融为一体的陈旧划痕。 这划痕很老,但划痕的内部,却有比周围更新鲜的摩擦痕迹。 ——货架下方的地面,那层均匀的尘土,在某个特定角度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极其微弱的、被人抚平过的痕迹。 就像一张被弄皱的纸,虽然被重新展平,却永远无法消除那些折痕。 ——最关键的是,在货架的角落里,残留着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波动。 这股灵力波动很奇特,它不是攻击性的,也不是防御性的,而是一种……掩盖性的力量。它就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试图掩盖掉什么东西。 一个完整的犯罪链条,瞬间在沈砚的脑海中形成。 有人提前在货架上做了手脚,留下了一个可以活动的暗格或者机关。 作案时,他没有从外面进来,而是利用某种方法,在库房内部,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开了暗格,取走了玉盒。 然后,他再小心翼翼地将一切复原,甚至动用了一丝微弱的灵力,来抹平最后可能留下的气息和痕迹。 这种手法,耗时耗力,需要对库房的环境了如指掌。 外贼闯入,求的是一个“快”字,得手后会立刻远遁,绝不可能有闲情逸致在这里精雕细琢地抹除痕迹。 只有一种可能。 沈砚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钱掌柜那张堆满笑容的脸上,一字一顿地说道: “是内鬼。” “什么?”钱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惊愕地看着沈砚,“不……不可能!大人,这绝对不可能!我们聚宝阁的伙计,都是签了血契的,谁敢背叛?” “更何况,这可是化晶真人布下的阵法,他们连修仙者都不是,怎么可能绕得开阵法?” 他的反应很激烈,但沈砚却从他的眼底深处,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惊慌。 “是不是,一问便知。”沈砚的语气依旧平淡,“钱掌柜,把你这里所有昨夜当值、以及有资格接触到库房的伙计,全部叫过来。” 钱掌柜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迎上沈砚那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最终还是颓然地点了点头:“……是,大人。” 片刻之后,聚宝阁的后院里,七八个伙计战战兢兢地站成了一排。 他们大多是些年轻人,脸上带着茫然和畏惧,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着,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砚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剃刀,从每个人的脸上一一刮过。 第一个,神色紧张,但呼吸平稳。 第二个,眼神好奇,带着一丝看热闹的心态。 第三个…… 沈砚的目光停住了。 那是一个身材瘦弱的青年,他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他的双手藏在袖子里,但沈砚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袖口在微微颤抖。 最重要的是,在周围一片相对平稳的呼吸声中,他的心跳声,如同擂鼓一般,砰砰作响,清晰地传入了沈砚的耳中。 就是他了。 这届内鬼不行啊,心理素质太差。 “你,出列。”沈砚抬手,指向了那个瘦弱青年。 青年浑身一颤,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大……大人……叫……叫小的?” “昨夜,是你负责最后的巡视和锁门,对吗?”沈砚缓缓逼近一步,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重压。 “是……是小的……”青年结结巴巴地回答。 “我问你,”沈砚的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你在巡视库房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那三株彩云颜草还在?” 青年瞳孔一缩,慌忙道:“在……在的!小的亲眼看到那三个暖玉盒好好地放在架子上,才锁的门!” 他说得斩钉截铁,似乎想用音量来掩饰自己的心虚。 “哦?”沈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看得这么清楚?那你告诉我,那三个暖玉盒,是什么颜色的?” “是……是暖白色的……”青年下意识地回答。 “盒子上雕刻着什么花纹?”沈砚追问。 “雕……雕着……祥云纹!” “你确定?” “小的确定!” 沈砚脸上的冷笑愈发浓郁:“是吗?可我怎么听说,聚宝阁用来装百年灵草的暖玉盒,为了区分年份,用的是最纯粹的素面玉盒,根本没有任何雕花。” “而且,那三株彩云颜草,因为药性特殊,用的是特制的、能够隔绝灵气外泄的玄黑色玉盒。”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寒冬里的冰锥:“你,又是从哪里看到的‘暖白色祥云纹玉盒’?” 这番话,自然是沈砚随口诈他的。 但对于一个做贼心虚的人来说,这番话,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瘦弱青年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惊恐地看着沈砚,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想不起来那玉盒到底是什么样子,沈砚的话,就像一道惊雷,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彻底劈碎。 “扑通!” 青年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嚎啕大哭起来:“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不是我偷的!真的不是我偷的!”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