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着师师的手令,连山顺利进入唐军大营。听闻紫竹仍在城中,他反倒松了口气——以紫竹如今的修为,配合裁决之威,自保应当无虞。他在主帅帐外撒下特制的肉干,不消片刻,熟悉的黑影便从暗处窜出。 “老朋友,“连山揉着犬王毛茸茸的脑袋,压低声音道:“带我去见紫竹。“犬王叼起肉干,尾巴轻摇,随即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犬王引领连山穿过一段蜿蜒曲折的地道,最终从一块活动石板下钻出,恰好出现在紫竹的卧房内。正在打坐调息的紫竹猛然睁眼,手已按在棍子上,待看清来人后才放松下来。 连山立即竖起食指抵在唇前,迅速在屋内布下隔音结界。淡绿色的光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将整个房间笼罩其中。 “你的修为又精进了?“连山打量着紫竹周身流转的元力,不禁赞叹。 “这一路回唐国,玉儿...呃,玉掌门一直在指点我修行。“紫竹说着,耳根不自觉地泛红。 “哟,都叫上'玉儿'了?“连山促狭地眨眨眼,但很快正色道:“说正事。“他将沿途所见所闻娓娓道来,特别提到那些恢复神智的士兵,“我怀疑被治愈者的血肉也能解毒,但总不能...“ “让士兵们自相残杀?“紫竹接过话头,眉头紧锁,“更可怕的是,元阳宫集结如此庞大的军队和凶兽,恐怕不止要推翻凉国皇室那么简单。“ 两人促膝长谈至深夜。最终连山拍板道:“我会修书给摄摩腾法师,他定会前来相助。届时逐月楼的修士们也该从南疆回来了。“ “我会密切关注凶兽动向,“紫竹郑重点头,“我们凉国再会!“ 商议既定,连山重新钻入地道。犬王在前引路,很快一人一鼠的身影便消失在幽暗的隧道中。紫竹望着合拢的石板,手中不自觉地摩挲着玉千寻留下的玉佩,陷入了沉思... 连山推开斑驳的观门时,秋风卷着枯叶在庭院中打着旋儿。距离上次回观不过数月光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颤——石阶上堆积的落叶足有寸许厚,显然许久无人打扫。 穿过空荡荡的练武场,连山挨个叩响师兄们的房门,回应他的只有空洞的回响。就连师尊常居的静室也积了层薄灰,香炉中的香灰早已冰冷。 回到自己昔日的居所,一方砚台压着的信笺格外醒目。连山颤抖着展开泛黄的纸张,大师兄熟悉的字迹跃入眼帘: “连山师弟,同窗数载,可还记得你初入山门时的模样?那时你怯生生地问我们是什么人,我说——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信纸突然变得模糊,连山慌忙用袖口拭去夺眶而出的泪水。信中继续写道: “师尊曾给我们讲过青龙舍身镇邪的故事。当时他问你若为青龙当如何,你稚气未脱却答得斩钉截铁——当效青龙,舍小我而济苍生...“ “如今你已下山历练多年,必定见过很多悲欢离合,师兄希望你能走出自己的道。朔清观,就托付与你了。“ 信末是诸位师兄的亲笔留名,字迹或工整或潦草,却都透着熟悉的温度。连山将信笺紧贴胸口,泪水早已浸透前襟。他不明白为何整个师门会在一夜之间人去楼空,更想不通这些情同手足的师兄们为何要不辞而别。 秋风穿过空寂的廊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连山独坐阶前,望着院中那株与师兄们共同栽下的银杏——金黄的叶子正一片片凋零,就像突然离散的同门,徒留满地回忆。 连山独坐在银杏树下,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他仿佛又看见那个蜷缩在医院走廊的瘦弱男孩——父母相继病逝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苍白的墙壁。直到那个飘着细雪的清晨,师尊温暖的手掌落在他肩头:“孩子,愿意跟我去看看另一个世界吗?“ 在朔清观的岁月里,他重新拥有了家的温暖。大师兄手把手教他辨识药草,二师兄总把最好的丹药留给他,就连最严肃的三师兄也会在夜读时悄悄给他披上外袍。在这里,他不仅找回了缺失的童年,更继承了济世救人的医道。 “可现在...“连山望着空荡荡的庭院,指尖深深陷入掌心。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时隔多年再次席卷而来。只是这一次,再没有人会向他伸出援手了。 翌日破晓,连山将观里观外打扫得一尘不染。他跪在师尊的蒲团前郑重叩首,然后锁上朱红色的大门。铜锁合拢的“咔嗒“声,像是为某个时代画上了句点。 当连山风尘仆仆赶到凉国边境时,眼前的景象令人震撼。三国联军已将凶兽军团围困在湘江之畔,与往日不同的是,这些士兵个个眼神锐利如刀,冲锋时竟无一人退缩。凶兽引以为傲的尖牙利爪,在这些视死如归的战士面前也显得力不从心。 连山站在高处眺望,注意到士兵们纹丝不动,静的有些恐怖!他心头巨震,终于明白为何这些凡人能爆发出如此战力。但更可怕的是,元阳宫究竟有什么阴谋?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连大哥!“紫竹快步走来,眼中带着欣喜。连山苦笑着摇头:“师尊和师兄们都不知去向,我还是一个人回来了。“ “不必自责,“紫竹拍了拍他的肩膀,“摄摩腾法师带着天台宗弟子到了,逐月楼也派来数位长老和数百精锐。我们并非孤立无援。“ 在临时搭建的议事大帐内,各派首脑齐聚。摄摩腾法师捻着佛珠道:“老衲观这些士兵行为蹊跷,故暂未出手。“ 青龙长老点头附和:“敌我不明,不妨静观其变。“ 这时守卫来报:“元阳宫弟子小李求见!“ 来人正是新秀榜上赫赫有名的小李。他先向紫竹、连山等人拱手致意,而后恭敬道:“晚辈求见玉掌门。“ “掌门另有要事,“青龙长老沉声道,“此地由老妪主事。“ 小李闻言,立即说明来意:“我元阳宫欲一举歼灭凶兽,特来请各派携手除害。“ 连山突然发问:“李道友,为何有传言说凶兽是你们引来的?“ 小李面不改色:“绝无此事!反倒是鹰王率众劫掠我宗牧场,已被击退。此番兽潮,必是鹰王报复所为。“他言辞恳切,举证详实。 尽管小李说得滴水不漏,各派仍持观望态度。最终只达成“不助凶兽“的默契。看着小李悻悻离去的背影,连山低声道:“元阳宫突然这么热心,实在可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