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特夕

第四十九章 放手

  “晓蝶你生日是多久啊?”   周晓蝶弹着琴,没有理会庄宇。林娇帮忙回答:“2月26。”   庄宇在心里默默记下。   第N次。   他决心在这一次跟她告别。   七夕这天晚上,他俩交换着礼物,庄宇准备的是一串手链,中间的装饰是一条鱼。   周晓蝶给他的依然是那个手工艺品:蝶与鱼。   九月初,开学前,庄宇和周晓蝶没有去海边,而是去看了演唱会。   并不是抢到的门票,是加价在黄牛那里买的,也不是天台票,是近场票。   庄宇用手机将两人全程跟唱的过程录下,能一起看演唱会,已经不能用开心来形容了。   开学后,也没老实地在学校里读书,而是到处旅游,国内的长白山、布达拉宫、长城……国外的马尔代夫、爱琴海、金字塔……庄宇带着周晓蝶几乎走遍了他们能去的所有地方。   庄宇哪儿来的这么多钱?那是因为他记下了中奖的彩票号码。   转眼间就是20年的三月,故事就要画上句号了。   他们路过一家婚纱店。   他说:“我们结婚吧!”   她没有回答,拉着他进店。   店员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年轻人,没什么钱,但还是笑脸相迎。   当周晓蝶穿着白色婚纱从试衣间出来的时候。   春日的阳光,都为之黯然。   “你要记住我现在的样子。”   从婚纱店出来后,庄宇提议:“既然要我记住你现在的样子,那我们去影楼拍一套结婚照吧!”   周晓蝶面色红润,但并没有出声拒绝。   影楼中,晓蝶没有选择刚才穿的那种西式婚纱,选了大红色的中式礼服。   盖头半掩,朱颜红妆。   青丝绾正,凤冠霞帔。   “你还有什么地方想去?”拍完照,庄宇问。   周晓蝶偏着头,仔细的思考,因为他们已经去过了足够多的地方:“我想跟你一起看樱花。”   “这可有点难度了,”庄宇眉头一皱,因为今年的花期在3月底,等不到了。   “我们回学校等花开吧!”   2020年3月18号,我带着晓蝶坐上了去小县城的大巴车。不是逃避,而是满足她的愿望。   这个县城以桃树闻名,花开时节,不少人慕名而来。   桃花虽比不上樱花那般满枝盛放,但花朵间的距离又恰到好处。   周晓蝶很是开心,在桃树间如小孩般跑跑闹闹。   庄宇在后面跟着,叫她小心,不要摔了。   在外人眼里,他俩就像两个大孩子。   夜色降临,桃林间已经没有了游客,可他们还在。   兴许是跑累了,两人坐在石头上休息。   今晚的月光格外明亮,一点都不觉得黑,明明只是个月牙月。   庄宇用指间,从风中接过一片桃花花瓣,然后按在周晓蝶的眉间,   “生日快乐!”   周晓蝶也在风中取下一片桃花花瓣,贴在庄宇的嘴角。   “我要跟地主举报你偷吃桃花!”   庄宇不甘示弱,也给周晓蝶的嘴角贴了几片。   累了,两人一起望着没有星星的夜空。   她说:“小时候,算命师傅说,我活不过二十一岁。”   他说:“别说了,我都知道。”   “你知道?算命先生是你爸?”   “不是,不是~”   她语气轻松:“鱼儿,要是明天你见不到我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却说着这么沉重的话。   “嗯,我会的。”他坚定地点了点头,想要最后再抱抱她。   “奇怪,”   他收回准备抱她的手。   “地上没我的影子了。”   他忍不住,还是抱了上去。   她笑了笑,也抱住了他。   月光刺透着她的身体,渐渐地,她的身形消失在月色中,仿若没有存在过。   庄宇只觉怀中一空,然后就沉沉睡去了。   再次醒来,是在出租屋内,空调的呼呼声,提醒他,已经是夏天了。   他连忙拿出手机,翻看着照片,还好,都在。   他从时间里解放出来,不再回到2019年,然后浑浑噩噩的度过余生。   他也曾后悔过,没有她的人生,不如就困在那个有她的2019。哪怕只有半年,哪怕每次都要面对她的死亡。   也比现在好!   但回不去了,做什么都回不去了。   年逾耄耋的庄宇,戴着呼吸器,躺在病床上重复着这几个字:回不去了……   “如果你说的这些,并不是臆想,那你还有回去的可能。”林娇混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光芒,庄宇失神的双目,也有了一丝神色。   “闰月你知道吗?就是农历为了协调太阳年与农历年的矛盾,而增加的一个重复的月份。”   “那又怎么了?”   “今年闰七月,也就是说,今天是你今年的第二个生日。”   庄宇竭尽全力伸出手指,换醒三维全息显示屏,滑动屏幕,点开日期。   2082年8月27号,闰七月初四。   庄宇满是皱纹的脸,笑了。   可紧接着是心率器的蜂鸣,庄宇捂着胸口,闷痛让他难以呼吸。   医生护士迅速赶到,将林娇请了出去,立即开始抢救   隔着玻璃窗,可以看到医生忙碌的身影,还有被除颤仪击起的庄宇。   医院走廊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滴滴的声音。   随着挂钟上的三个指针同时指向12的时候,抢救室里的心电图归于一线。   机器里持续的蜂鸣声,划伤城市的霓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