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子启紧皱着眉头,压抑住胸腔中熊熊燃烧的怒火,看向声音传来方向。 只见一位身穿京畿尹官服的老者,手持一卷诏令,走了过来。 其背后还跟着一群甲士。 “京畿府尹!”微子启咬着牙道。 京畿府尹梅伯道:“微子启,大王诏令在此,你若再敢反抗,别怪本府尹。” 梅伯素来刚正不阿、品德上佳,只要是大王的正确决断,他不怕得罪人。 “梅伯!”微子启愤恨道。 梅伯没有理会这厮,下令道:“将参与祭祀的所有成员,全部拿下,押送回京畿府大牢,听候大王发落。” 一群甲士如狼似虎的扑上去,用锁链把微子启等数十参加祭祀的人员尽数捆绑。 这一夜,朝歌城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一支支京畿府的甲士队伍,撞开一座又一座府邸大门冲进去带走大量人员。 他们都是颇有身份的贵族、贵族子嗣,以及祭司、巫等神职人员。 这些人做梦也不会想到,大王竟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对如此多人同一时间出手抓拿镇压。 要知道其中还有王族成员微子启、微子衍兄弟,他们可都是大王的兄长啊。 朝歌城也是闹得沸沸扬扬。 所有得到此惊天霹雳般消息的人,都忍不住三三两两聚集,议论纷纷。 “大王是动真格了。” “我看不一定,大王也是被逼的没办法,才将这些权贵、神权人员拿下。 估计也仅仅只是拿下扣押,雷声大雨点小,很快就会放出来了。” “嗯,也许真是如此。毕竟,里面还有大王的两位兄长。” “要是大王真按照之前颁布诏令处罚,这么多贵族和神权人员遭受重罚,很有可能会造成朝廷动荡。” “这些贵族、神权人员每个手底下都有族兵的,当个的力量不大,但是聚合在一起也非常强大。估计都有朝歌四大营的力量了。” “……” 许多对大王新政不满的贵族、官员们,此刻也都在一边看戏。 看大王会怎样处置这些权贵、神权人员。 若是大王严厉处置了,只怕会引发叛乱,动荡朝廷统治根基; 若是大王没有严厉处置,那么之前的废弃活人、奴隶祭祀诏令,将是废纸一张,王权威严扫地。 此次事件对于帝辛来说,不可谓不是一场巨大的挑战。 御书房内。 帝辛坐在王案后,嘴里叼着一根雪茄,颇具顶级大佬风范。 京畿府尹梅伯忙碌了一夜,两眼微微晃红,手中拿着一个折子,恭敬道: “禀大王,昨夜我京畿府合计抓拿882人,其中权贵阶层500人,神权阶层382人,都已全部羁押到京畿府大牢。 被他们杀死用于祭祀的奴隶、以及仆从,有226人。 详细名录都记录在折子上了,请大王过目。” 梅伯对于大王的雷霆之举,既佩服,又担忧。 这件事,似乎无论怎么处理,都有很大的麻烦。 近侍将折子接过,送到大王手里。 帝辛道:“来人,赐座,再让御膳房给梅府尹准备膳食。” 梅伯感觉颇受恩宠,内心一阵暖流淌过:“谢大王。” 近侍搬上沙发与用餐桌案。 梅伯坐下,很快御膳房就送来精美的餐食,他昨夜忙碌一宿确实也饿了,便吃起来。 帝辛则看着奏折,流露出沉思之色。 上面的名单显示,五十六户贵族、神权人员被抓的人中,拥有继承权、且有能力的子嗣皆不在名单上。 帝辛的天罗地网可不是吃干饭的,创建两年多时间,给他提供了诸多情报。 他对于殷商内服这些重要贵族、神权人员等的底细,都摸得非常清楚,再加上其无与伦比的记忆力,全部都记录在脑海中。 帝辛知晓哪个贵族家里哪个子嗣有能力,有多少土地、多少族兵、这些族兵是奴隶构成还是…… “看来,微子启、微子衍对孤还夺了他们王位,还真是愤恨不已啊。” “那帮贵族们对孤的改革,成见已经深刻到无法调和的程度。” “神权人员也是如此。” “他们是要让孤彻底放弃废除奴隶制等改革。” “这些魑魅魍魉,胆子不小,野心更不小。” 帝辛暗暗在心中道。 他可以确定,只要自己对被抓拿的贵族、神权人员做出严厉惩戒,他们的子嗣肯定就会率领族兵谋反了。 到时如无法快速镇压,殷商天下将狼烟四起。 各路依附在大商麾下、心思各异的诸侯们,也将纷纷起兵造反,封神将提前开启。 微子启、微子衍、权贵们,你们是将孤架在火上烤啊。 帝辛揉了揉眉心,思索着对策。 …… 京畿府,监牢内。 微子启一脸淡定之色的盘膝坐在草席上,想到帝辛骑虎难下的情景,嘴角不禁浮现出了冷笑。 帝辛,你敢动我和权贵、祭司、巫们,你就要承受后果。 微子启本是帝乙的长子,按照传统应该立他为太子,成为下一任商王,谁知帝辛一个“托梁换柱”就把太子之位给夺走了。 面对王位被夺,微子启自然不甘心。 帝辛夺了王位后,现在还要逆改祖制,废除活人、奴隶祭祀,让奴隶也能当官…… 这些都是大逆不道,不仅严重损害权贵、神权人员利益,还会葬送成汤江山。 微子启对帝辛万分不满。 于是,在那场宣布变革的大朝会后,他便连同利益受到巨大损害的权贵、祭司、巫们,发动了这场公然违背帝辛诏令的活人、奴隶祭祀活动。 微子启自信,帝辛对他们这些人,最终只能略施小惩,不了了之。 如此,帝辛的颜面也就扫地了。 王位也会不稳。 以后,微子启再找机会,联合其他力量推翻帝辛。 “殷商,只有在我微子启的手里,才能发扬光大!”微子启握了握拳,暗自道。 王宫,御书房中。 国之四大柱石重臣,闻太师、武成王黄飞虎、比干王叔、首相商容四人都已全部聚集于此。 梅伯吃完饭后,没有离开。 帝辛道:“对以微子启、微子衍为首的贵族、神职阶层违逆诏令,进行活人、奴隶祭祀之事,诸位可有计策献给孤?” 四位国之柱石和梅伯,一时间陷入沉默。 他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现场气氛变得颇为压抑。 良久之后,比干王叔站出来道:“大王,让老臣去跟微子启、微子衍他们好好谈谈,希望他们能够回头、认错。届时,您再……” 帝辛笑了:“王叔,你是让我找个台阶下,此事稍稍处置就揭过去?” 比干凝重的点点头:“大王,除此之外,暂时无甚好办法。若大开杀戒,我内服将元气大伤。您刚登基,天下本就未稳固。” “大王,王叔言之有理。”即便是一向脾气火爆的闻太师,也站出来附议。 首相商容同样觉得只有如此处置,才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黄飞虎没有说话,他是武将之首,以他的个性自然是要大开杀戒,但是,大开杀戒后呢,如何收拾该烂摊子。 梅伯没有言语,他也不知道如何处置这个棘手,看似无论怎么处理都没有好结果的问题。 帝辛站立起身,斩钉截铁道:“此事,不能轻易过去,孤要将这些逆贼一网打尽。” 想让孤颜面扫地? 想动摇孤的王位? 哼!休想! 帝辛好不容易逮到这个将内部腐肉、蛀虫一网打尽的机会,怎会轻易放过? 他心中已有计策。 “大王,三思啊!” “大王,处置这些反对分子之事,急不得,得从长计议。” “大王,您切不可急躁用事。” “大王……” 在御书房内的四大国之柱石和京畿府尹们,都纷纷劝说。 帝辛大手紧紧握着王剑剑柄,手上青筋暴起,声若洪钟大吕:“诸位无需再劝,孤已有应对之策,孤意已决!” 他身上强盛至极的人皇之气与人皇威严,这一刻达到顶峰,闻仲、黄飞虎、比干、商容、梅伯等人,都不禁有种窒息之感。 他们尽皆低下头颅,没有再劝解。 知晓没有人,能够改变大王意志了。 比干、梅伯这等直谏之臣,也不得不放弃。 帝辛挥手道:“尔等暂且退下,此事听孤命令便可。” “是,大王。”众大臣无奈道。 他们退出大殿后,众人都把目光聚焦到手握打王鞭的托孤重臣闻仲身上。 意思很明白,大家就是希望闻太师拿个主意,看看能怎么帮助大王。 闻仲叹口气:“诸位无需看本太师,我也无甚好主意。这数年来,大王从未让我等失望,我等还是好好配合。” 语毕,他率先离开。 比干、商容、黄飞虎等也都无可奈何、忧心忡忡的离去。 帝辛站立起身,站在一排书架前,抽着雪茄,思绪流转,思索着事情。 “禀大王,天罗地网令主赵公明求见。”近侍恭敬道。 帝辛颔首:“让他进来。” 赵公明走入御书房行了一礼后,汇报道: “大王,以微子启、微子衍为首的权贵、神职人员家族的族兵,汇集起来往朝歌方向挺进,最多两日便能抵达。这是他们的族兵详细情况。” 语毕,他将一份天罗地网的绝密奏折送上。 帝辛接过奏折,打开来看了看,并没有任何意外。 这些家族的举动,在其意料之中。 冷笑一声:“哼!这些个狗东西,真想逼宫啊。” “大王,这些家族族兵合计超过五万人了,与之朝歌的四大营王师数量不相上下。我们该如何应对?”赵公明颇为忧心道。 帝辛深邃的眸子微微转动,道:“召闻太师、镇国武成王、比干王叔和商容觐见。” “是。”近侍退出。 赵公明眼眸眨也不眨的盯着大王。 帝辛道:“公明,等四大重臣来了,你就知道孤的应对之策了。” 不久,刚离去的闻仲、黄飞虎等人再次来到御书房。 “大王,您召见我等有何事?”闻仲抱了抱拳。 其他三位也纷纷将目光聚焦到大王身上。 帝辛随手将秘密奏折递给闻仲道:“诸位看过密奏之后,再说。” 闻仲等人接过密奏传阅了一遍。 四位国之柱石脸上神色大变。 “大王,臣恳请率领重兵,前去平叛。”镇国武成王黄飞虎立即请命。 帝辛却摆摆手,自信道:“不需要前去平叛,我们只要在朝歌等着他们便好,届时孤只用一策,就能令叛军土崩瓦解。” “大王,您有何计策,就快说吧!”闻太师颇为焦急道。 都已经火烧眉毛了,大王还在卖关子。 帝辛道:“孤之策,必将开历史之先河,还请四位国之柱石务必要支持。” 闻仲、比干黄飞虎等人闻言,沉默了一下后,齐声道:“为保卫殷商王朝,大王之决策我等定全力支持!” …… 是日,举行大朝会。 龙德殿,殷商之主帝辛,头戴王冠、身着王袍端坐在大气磅礴的王座上,整个人显得贵气、威严无比。 整个大殿内的气氛,也是异常凝重。 他眸光睥睨,扫视群臣一眼,道: “闻太师,向众臣工,宣读一下公然违背孤诏令,依旧采取活人、奴隶祭祀的权贵、神职人员名单。” “是。” 闻仲走出朝班,接过近侍送上来的卷轴,打开来,高声宣读起来。 正是微子启、微子衍等的名单,合计882人。 闻仲刚读完,不待臣子们讨论。 帝辛威严道: “这些人联合在一起公然违逆孤之诏令,至殷商王朝之尊严而不顾,只为谋取一己私利。 他们还想以此,要挟孤退让。 哼!他们的如意算盘是打错了。 孤绝不姑息。 闻太师,你向群臣宣读孤之决意,然后昭告天下。” 闻仲接过诏书宣读道: “五十六户公然违反诏令家主,于明日午时在朝歌午门凌迟处死,其他从犯尽数斩首示众。 未曾参加祭祀的族人,男子充军发配边疆,女子买入舍馆。 族中资产尽皆上缴国库,另行分配。” 至于数十路族兵逼近朝歌的事情,帝辛暂时没有宣布。 随着闻太师宣读完毕,朝堂上大臣们颇为震惊,议论纷纷,也有人站出来替微子启、微子衍他们求情。 说什么血浓于水…… 念他们初犯…… 但全部被帝辛驳回,诏令不可更改。 退朝后,大王处置违逆废除活人、奴隶祭祀者的诏令,便通过令使传递四面八方。 距离朝歌只剩一日路程之地,驻扎着一支由数十路族兵组成的大军。 一名甲士手捧着一份情报跑进中军大帐,单膝跪地道:“禀主帅,朝歌传出最新诏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