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对抗魔法 · 第十章关于边际勘探与风险概率的实地验证

　　老查利的动作比预想的快。也许是被税务官刺激出了危机感，也许是金币的召唤太过诱人，第二天下午，他就把一张画在粗糙羊皮纸上的地图塞到了阿拉米手里，同时神秘兮兮地告诉凌理，他已经找铁匠偷偷打造蒸馏装置的部件了，并按照凌理的指示，开始试验用不同木材烧制“吸附力强的黑炭”。　　地图确实很简陋，河流像一条扭动的蚯蚓，山丘用几个凸起的半圆表示，森林则是一大片涂黑的区域，边缘标注着“尖叫溪”和几处模糊的警告符号（骷髅头代表危险区域，交叉的剑代表可能遭遇战斗，一个滴水的标记代表沼泽）。旅行商人的潦草手艺可见一斑，但大致方向和关键地标还算清晰。　　“我们真要进去？”阿拉米握着地图，手心有点冒汗，再次向凌理确认。即使只是边缘地带，黑森林的名字也足以让大多数风歌镇居民望而却步。　　“初步勘探，目标区域限定在尖叫溪下游，地图标记的安全路径附近。目的：验证发光现象是否存在，评估环境风险，采集可能具有价值或研究意义的样本。”凌理一边将地图上的信息与自己脑中的地形模型比对，一边检查着阿拉米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一把旧短刀和一个小背包，里面装着绳子、火镰、一小袋盐和几块硬得像石头的干粮。这就是他们的全部装备。　　“安全路径……”阿拉米嘟囔着，“那玩意儿就像醉汉的承诺，时灵时不灵。” 　　没有更多准备时间。里斯特税务官的出现像一根鞭子，抽打着凌理必须尽快获得实质性进展。向汉斯队长报备的行踪是“前往镇外采集草药样本”——这倒也不算完全说谎。　　两人在清晨时分离开了风歌镇，沿着一条被马车和脚步压出车辙的土路向北走去。越靠近黑森林，周围的景色越发原始，路也逐渐消失，变成了人迹罕至的小径。空气变得更加湿润清凉，树木也越发高大茂密，树冠遮天蔽日，只有零星的光斑投射下来，在地面的腐殖质上跳跃。　　凌理仔细观察着周围。这里的植物形态更加奇特，有些蕨类植物叶片边缘闪烁着微弱的磷光，一些菌类散发着幽幽的蓝光或绿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泥土和腐烂枝叶的气息，但也夹杂着一些从未闻过的、略带刺激性的花香或树脂味。　　“看，夜光蕨，还有鬼面菇，”阿拉米指着那些发光的植物，压低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这些东西在镇上都算稀罕物，据说有些炼金术士会收购。但千万别乱碰，有些带毒或者会释放迷幻孢子。” 　　凌理蹲下身，没有直接用手触碰，而是用短刀小心地切下一小片夜光蕨的叶片，又采集了一点鬼面菇的菌盖样本，用准备好的油纸包好，放入背包。他需要分析这些发光现象的机理，是生物荧光还是某种魔法能量残留。　　他们沿着地图上标记的、靠近尖叫溪的所谓“安全路径”谨慎前行。脚下是松软的腐叶，不时需要绕过盘根错节的树根和湿滑的苔藓岩石。林间异常安静，只有偶尔不知名昆虫的鸣叫和溪流越来越清晰的水声。　　阿拉米显得非常紧张，耳朵竖得像只受惊的兔子，手中的短刀握得紧紧的，嘴里不停地低声念叨着各种森林里需要注意的事项，以及他听来的关于黑森林的恐怖传说。　　凌理则相对平静，但他的感官始终处于高度警觉状态。他不仅在提防潜在的魔物，更在细致地观察着一切异常：岩石的色泽和成分、土壤的质地、水流的声音和清澈度、空气中任何不寻常的能量波动或气味变化。　　大约深入森林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找到了尖叫溪。那是一条不算太宽但水流湍急的溪流，溪水呈现一种奇特的、近乎黑色的深绿色，撞击在岩石上发出尖锐的嘶鸣，难怪被称为“尖叫溪”。　　“地图上标记的闪光点，大概在下游那边，有一片裸露的岩壁。”阿拉米对照着地图，指着下游方向。　　两人沿着溪流向下游摸索。这里的树木稍微稀疏了一些，但地面更加湿滑，溪边的岩石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凌理注意到，溪水边的某些石块表面，似乎覆盖着一层极细微的、闪烁着微弱金属光泽的沉积物。他再次取样。　　又前行了半小时左右，一片灰黑色的岩壁出现在溪流对岸。岩壁不算很高，但颇为陡峭，上面爬满了藤蔓和耐阴的苔藓植物。此时已近傍晚，林间的光线更加昏暗。　　“就是那里！”阿拉米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兴奋和紧张，“那个佣兵说，傍晚时分能看到光！” 　　两人隐藏在溪流这边的树丛后，屏息凝神，紧紧盯着对岸的岩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间愈发幽暗。就在阿拉米快要失去耐心，以为又是空欢喜一场时，凌理突然低声道：“看，岩壁中下部，那片颜色较深的区域。” 　　阿拉米眯起眼睛仔细看去。起初什么也没发现，但渐渐地，他似乎看到那片岩壁上，隐约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若有若无的蓝色荧光！那光芒非常暗淡，像是即将熄灭的余烬，在暮色中几乎难以察觉，若非凌理提醒，他绝对会忽略过去。　　“有……有光！真的！”阿拉米激动地差点叫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凌理的观察更为仔细。那荧光并非均匀分布，而是集中在岩壁的几条细微裂缝附近，光芒的强度随着时间有极其微弱的脉动感，仿佛在呼吸。　　“不是持续的矿物荧光，”凌理冷静地分析，“更像某种能量泄露，或者……生物体发出的光。”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沙沙”声从他们侧后方的灌木丛中传来！　　阿拉米吓得一个激灵，猛地转身，短刀对准声音来源，声音发颤：“什……什么东西？！” 　　凌理也迅速转身，将背包挡在身前，目光锐利地扫视着那片晃动的灌木。　　灌木丛晃动了几下，一只皮毛呈现灰蓝色、耳朵尖长、眼睛像红宝石般闪烁着狡黠光芒的小型野兽钻了出来。它体型像一只大猫，嘴里叼着一只还在挣扎的、散发着微弱磷光的昆虫，警惕地看了凌理和阿拉米一眼，然后迅速叼着猎物，几个跳跃消失在了密林深处。　　“是……是幽影猫鼬，”阿拉米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冷汗，“吓死我了，这东西一般不主动攻击人，就是偷东西厉害。还好不是狂暴鼬……” 　　虚惊一场。但这个小插曲也提醒他们，森林里危机四伏。　　凌理再次将目光投向对岸的岩壁。那微弱的蓝光依然存在。存在能量异常现象，这一点基本可以确认。但隔着溪流，无法进一步探查。溪水看起来不深，但流速很快，水下情况不明，冒然渡溪风险太高。　　“今天到此为止。”凌理做出决定，“记录坐标，观察环境。我们需要更充分的准备，才能尝试渡溪接近探查。” 　　他记住了这片岩壁相对于溪流和周围显著地貌的位置。虽然没能亲手触碰，但确认了异常现象的存在，采集了环境样本，此行已算达到初步目标。　　返程的路上，阿拉米明显放松了许多，甚至开始有些得意：“我就说嘛！我的消息渠道还是可靠的！凌理先生，那光……会不会真的是魔晶石？” 　　“概率有所提升，但仍需验证。”凌理依旧谨慎，“发光的可能性很多：特殊矿物、荧光生物、魔法残留、甚至只是某种苔藓或菌类。需要更近距离的样本分析。” 　　尽管凌理泼了冷水，但阿拉米内心已经燃起了希望的火苗。他仿佛看到金币在向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