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对抗魔法 · 第九章关于乙醇提纯与权力的初步接触

　　老查利再次出现在储藏室门口时，是三天后的清晨。他眼圈发黑，胡子拉碴，但那双眼睛里燃烧的兴奋光芒几乎能点亮昏暗的棚屋。他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用脏布包裹的陶罐，像个抱着绝世珍宝的守财奴。　　“成了！真的成了！”老查利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他小心翼翼地揭开陶罐的盖子一股浓烈、辛辣中带着奇异醇香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这气味霸道地压过了储藏室里的霉味。　　阿拉米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但鼻子却不由自主地抽动着：“老查利，你这是把火龙的唾沫装罐子里了吗？这味道……够劲！” 　　凌理走近，没有立刻去闻，而是先观察陶罐内壁和液体的清澈度。液体呈微浊的淡黄色，但比起之前的麦酒已清澈许多。他示意老查利倒出一点在一个木碗里。　　液体在碗中晃动，挂壁明显，挥发极快。凌理用手指蘸取少许，搓揉，感受其挥发速度和残留感，然后又极其谨慎地用舌尖触碰了一下。　　高浓度乙醇的灼烧感迅速传来，伴随着谷物发酵特有的风味和……明显的杂醇油异味。纯度不高，杂质不少，但毫无疑问，这是经过初步蒸馏得到的烈酒，酒精度远非麦酒可比。　　“成功了……虽然粗糙。”凌理给出判断，“初馏部分舍弃了吗？” 　　“舍了舍了！”老查利忙不迭点头，像个听话的学生，“按您说的，头一阵儿接出来的那股刺鼻味儿重的，我都倒回酒槽了。这是中间接的，最好的部分！”他献宝似的把陶罐往前递了递。　　阿拉米好奇地也用手指蘸了点尝了尝，顿时脸皱成一团，哈着气：“女神啊！这玩意儿喝下去，喉咙像被烧红的铁棍烫过！够烈！绝对有市场！” 　　老查利兴奋地搓着手：“博学者先生，您真是神了！这玩意儿，我敢说，整个风歌镇，不，恐怕整个边境行省都没人酿出来过！这得卖多少钱一杯啊？”他已经开始盘算金币的响声了。　　凌理却泼了盆冷水：“杂质含量依然偏高，尤其是杂醇，过量饮用易中毒，可能导致失明甚至死亡。需要改进冷凝效率，可能需多次蒸馏，或添加某些植物活性炭进行吸附过滤，才能得到更纯净安全的饮品。” 　　老查利和阿拉米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　　“不过，”凌理话锋一转，“以目前品质，少量饮用，其刺激性和稀缺性，足以在特定人群中产生高溢价。” 　　听到这话，老查利又活了过来：“对对对！那些佣兵、冒险者，就喜欢这种够劲的东西！还有过往的商队队长们！” 　　“我们的合作可以继续。”凌理看着老查利，“你负责生产、原料和销售。我提供技术优化方案，确保品质提升和产量稳定。收益，我需要分成。” 　　“分成？多少？”老查利立刻警惕起来，商人的本能苏醒了。　　“三成。”凌理报出一个数字，“基于技术贡献率和风险溢价。你可以选择拒绝，我寻找其他合作者。” 　　老查利脸色变幻，内心飞快计算。这新技术带来的利润无疑是巨大的，分出去三成肉疼，但如果没有凌理的技术，他永远弄不出这东西。而且，对方似乎还有改进的办法…… 　　“……两成五！”老查利讨价还价。　　“三成。底线。”凌理语气没有丝毫波动，“包括你利用这项技术未来生产的所有同类产品。” 　　老查利咬咬牙，看着眼前这个冷静得不像话的年轻人，最终一跺脚：“成交！三成就三成！但您得保证，这技术不能教给镇上别家！” 　　“可以。签订契约。”凌理点头。他需要一份具备本地法律效力的协议来保障权益，尽管这效力可能有限。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傲慢的声音在储藏室外响起：“查利老板？什么事这么热闹？老远就闻到一股怪味。” 　　众人回头，只见一个穿着体面细亚麻长袍、腰间挂着个小算盘和印章袋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一名镇卫兵。他是镇上的税务官兼书记员，里斯特先生。　　老查利脸色微变，下意识想把陶罐藏起来，但已经晚了。里斯特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个陶罐上，鼻子嗅了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里斯特大人，您怎么来了？”老查利挤出笑容。　　“例行巡查。”里斯特慢悠悠地说，目光却一直没离开陶罐，“听说你最近在搞什么新玩意儿？就是这东西？闻起来……很特别啊。是新品种的麦酒？按规矩，新商品需要登记，并评估税额。”他特意加重了“评估”二字。　　老查利心里叫苦，知道这税务官的鼻子比猎犬还灵，肯定是闻着钱味儿来的。　　凌理上前一步，平静地开口：“里斯特先生，这是一种试验中的饮品，工艺尚不稳定，产量极低，还未达到商品标准。目前仅用于工艺改进研究。” 　　里斯特打量着凌理，对他那身奇怪的条纹内衣（他看来如此）和淡定的态度有些讶异。“研究？外乡人，风歌镇可没什么‘研究’的规矩。只要生产出来，有可能用于交换，就得登记纳税。”他皮笑肉不笑地说，“当然，如果产量确实很低，税额嘛……也是可以‘商量’的。”他的暗示很明显——要好处。　　凌理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任何世界都存在的现象。　　“我们理解规定。”凌理不动声色，“待工艺稳定，产量达到规模，自然会主动向您申报。届时，也希望里斯特大人能给予公正的‘评估’。”他特意强调了“公正”二字，同时微微侧身，让老查利手中的陶罐更显眼一些。　　里斯特眯了眯眼，听懂了凌理的潜台词：现在还没到收割的时候，等肥了再说，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这种懂得“规矩”的聪明人，比那些一根筋的蠢货好打交道。　　“嗯……既然还在试验阶段，那倒也不急。”里斯特语气缓和了一些，“不过，还是要尽快啊。另外，外乡人，你在镇上的活动，也要遵守规矩。”他意有所指地看了凌理一眼，又瞥了瞥旁边的汉斯队长派来的卫兵，这才带着人慢悠悠地走了。　　老查利长舒一口气，抹了把冷汗：“吓死我了……这吸血鬼，鼻子真灵！” 　　阿拉米也心有余悸：“凌理先生，您应付得可真冷静！” 　　凌理看着里斯特离开的方向，眼神深邃。资本的原始积累，总是伴随着各种风险，包括来自权力体系的觊觎和干扰。与税务官打交道，需要谨慎的平衡技巧。　　他转向老查利：“契约尽快签订。下一步，改进冷凝装置，尝试二次蒸馏，并寻找可用于吸附杂质的材料，比如……某种特殊的木炭或多孔矿石。同时，少量试销，收集反馈，制定价格策略。” 　　他又对阿拉米说：“地图。尽快拿到。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税务官的到来，像一声警钟，提醒凌理，风歌镇这个小小的池塘，水比想象的要深。他必须加快步伐，在引起更大注意之前，积累足够的资本和力量。黑森林的那点微光，或许是他快速破局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