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对抗魔法

第八章 关于黑森林边际效应与初始资本的零和博弈

　　接下来的两天，凌理的生活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规律。 　　白天，他会在汉斯队长近乎监视的“护送”下，在风歌镇有限的范围内活动。他走访了镇上的铁匠铺，观察了简陋的锻造工艺和金属材质；他站在远处看了农夫如何用原始的农具耕作；他甚至花时间研究了镇子里的水井结构和排水系统。这一切行为在汉斯队长和镇民看来古怪又毫无意义，但在凌理的脑中，一个关于这个世界科技水平、生产力和社会结构的模型正在逐渐构建。他依旧穿着那身显眼的病号服，但外面多了一件阿拉米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旧斗篷，稍微遮掩了一下。 　　阿拉米则充分发挥了他吟游诗人的“职业优势”，在酒馆、市集和各种角落厮混，用他剩余的最后几个铜币和浮夸的表演套取信息，主要是关于北边黑森林的更多细节，以及那个醉醺醺的佣兵可能留下的任何线索。他时不时溜回储藏室向凌理汇报进展，抱怨着信息的昂贵和钱包的空虚。 　　凌理也会定期去老查利的酒馆查看试验进度。老查利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严格按照凌理说的方法，挑选了一小桶麦酒，用沸水狠狠烫洗了木桶，然后将其搬到了阴凉的地窖里。两天过去，那桶酒似乎……酸味真的没有像其他同期酒桶那样明显加重？老查利浑浊的眼睛里开始冒出一点期待的光。 　　期间，凌理也去了一趟艾丝梅拉达婆婆的草药棚。那是一个充满浓郁草药香气的地方，干燥的植株悬挂得到处都是，棚子里摆满了各种瓦罐、石臼和晾晒的筛子。婆婆对于凌理的到来似乎并不意外，只是安静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偶尔回答凌理一些关于本地植物特性、用途的问题。凌理的问题同样直接而古怪，聚焦于植物的化学成分（他用的是“汁液的效果”、“燃烧后的残留物”等替代词）而非传统的魔法亲和或象征意义。婆婆的回答基于经验，但往往暗合一些朴素的科学道理。凌理注意到，婆婆处理草药时，对手部清洁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讲究，总会用某种特殊的草药汁液反复擦拭双手和工具——一种无意识的消毒行为？ 　　第二天傍晚，阿拉米兴冲冲地跑回储藏室，脸上带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 　　“凌理先生！有消息了！虽然花光了我最后两个铜币，还请那个吝啬鬼瘸腿卡尔喝了杯酒！”阿拉米喘着气，眼睛发亮，“那个佣兵没说谎！他们小队确实在黑森林东侧边缘，靠近尖叫溪的地方，看到了一片岩壁在傍晚时分闪着很弱的、蓝汪汪的光！但他们当时被几只狂暴鼬追着跑，根本没敢细看！而且……” 　　他压低声音：“而且我打听到，镇上那个卖皮毛的老猎人巴顿，他前几天也在那片区域附近打到一只罕见的银狐！您说，这会不会有什么联系？好运总是扎堆的！” 　　黑森林东侧，尖叫溪附近，微弱蓝光，岩壁。凌理快速处理着信息。发光矿物？荧光物质？某种能量富集现象？结合银狐的出现（可能指向该区域生态环境特异），存在魔晶石伴生矿或类似物的可能性虽然不高，但已从“近乎为零”提升到了“值得初步勘探”的级别。 　　“尖叫溪区域，危险等级评估？”凌理问。 　　“呃……比森林深处安全点，但也不是散步的地方。”阿拉米收敛了兴奋，认真起来，“偶尔会有低阶魔物溜达过来，比如那些该死的狂暴鼬，速度贼快，牙齿带毒，虽然毒不死人，但被咬一口能肿上好几天，疼得嗷嗷叫。还有要小心沼泽地和一些不结实的地面。通常只有经验丰富的猎人或者组队的佣兵才敢稍微深入一点。” 　　凌理沉吟片刻。风险与收益并存。目前缺乏装备，武力值几乎为零（阿拉米的蹩脚火球术忽略不计），直接深入风险过高。 　　“我们需要一个向导，或者至少一份更详细的地图。”凌理得出结论。 　　“向导？谁愿意为了个没影子的传说去那儿啊？”阿拉米苦笑，“地图倒好办点，镇上的旅行商人有时会卖那种画得歪歪扭扭、丢失了很多细节的便宜货，但大概方向还是能指出来的。不过……也得要钱。” 　　钱。一切又回到了初始资本问题。 　　就在这时，储藏室的门被敲响，外面传来老查利粗嘎却带着一丝压抑兴奋的声音：“快舌！还有那个……博学者先生在吗？” 　　阿拉米打开门，老查利挤了进来，手里还端着两个木杯，里面盛着略显浑浊的液体。 　　“快！尝尝这个！”老查利将杯子塞给凌理和阿拉米，脸上泛着红光，“就是那桶！按你说的方法弄的那桶！才两天！酸味真的轻多了！口感也顺了点！女神在上，这简直神了！” 　　阿拉米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嘿！真的哎！虽然还是比不上那些好酒，但至少不像以前那样酸得倒牙了！” 　　凌理也尝了一口。酸度确实有所下降，杂醇味依然存在，但整体口感趋于平衡。基础微生物控制生效了。 　　“有效。”凌理放下杯子，“按照约定，阿拉米的债务勾销。关于魔晶石的信息？” 　　“哦哦，那个！”老查利一拍脑袋，“我问了几个常来往的行商，他们说魔晶石那玩意儿，目前在王都那种地方，指甲盖大小、品质最次的一颗，黑市价起码也得十个金币起！还得有门路！正规渠道更贵，而且基本被大人物们垄断了。”十个金币，对于风歌镇的居民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凌理面色不变，这个价格区间符合阿拉米之前的信息和这个世界的生产力水平。 　　“那么，关于提纯酒液，获得更烈饮品的思路。”凌理开始履行后续承诺，“核心原理：利用酒精与水沸点不同，通过加热蒸发再冷凝收集，分离出更高浓度的酒精溶液。你需要一个密闭的加热容器，连接导气管，通入冷却的水槽中进行冷凝……” 　　他尽量用这个世界能理解的词汇描述着蒸馏的原理和简易装置的制作方法。老查利听得目瞪口呆，阿拉米则完全云里雾里。 　　“……大致如此。具体容器密封和冷凝效率需要你自行试验调整。”凌理最后总结道，“注意，初始收集的液体可能含有害杂质，切勿直接饮用，需舍弃部分初馏液。” 　　老查利如获至宝，虽然很多细节没听懂，但“加热”、“收集蒸汽”、“变得更烈”这几个关键词他牢牢抓住了。“我……我这就去试试！”他激动得搓着手，转身就要跑回去搞他的“试验”。 　　“等等。”凌理叫住他，“那份关于尖叫溪区域的简易地图，你需要帮我弄一份。作为这个‘思路’的额外报酬。”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知道旅行商人沃克那儿有！”老查利满口答应，风风火火地跑了。 　　阿拉米看着老查利的背影，咂咂嘴，回味着刚才那杯改善了的麦酒，又想到十个金币一颗的天价魔晶石，感觉心情复杂。 　　“凌理先生，就算那边真有魔晶石，我们也买不起啊。而且森林那么危险……” 　　“第一步，确认存在与否以及获取难度。第二步，评估价值与风险。第三步，制定获取或交易策略。”凌理冷静地规划着，“初始资本积累同样适用。老查利的蒸馏试验如果成功，其产品价值将远高于麦酒。我们可以提供‘技术咨询’，获取分成。” 　　他看向阿拉米：“你的诗人身份是很好的信息掩护。继续留意所有与黑森林、奇异矿物、高价值动植物相关的信息。信息差，本身就是一种资本。” 　　阿拉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觉得凌理先生脑子里装的东西，比整个风歌镇所有人加起来还要多，而且……好像真的能变成亮闪闪的金币？ 　　也许，跟着这位奇怪的博学者，真的能走上一条从未想过的、充满“高效率能量释放”和“病原体清除术”的致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