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序办公室回来的那天下午,林栀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数学课上,老师讲的例题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留下杂乱无章的线条。 仔细看去,隐约能辨出几个“序”字的轮廓。她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用墨水胡乱涂掉,心脏怦怦直跳,做贼似的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苏霖雨。 苏霖雨正埋头记笔记,似乎并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然而,林栀低估了同桌的敏锐。 接下来的几天,苏霖雨看向林栀的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探究和欲言又止。 比如,语文课前,林栀会不自觉地整理好几次头发和衣领,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口,直到那道清丽的身影出现,她才像是松了口气,又立刻低下头看书。 比如,陈序在讲台上随口点评某位同学的作文引用了一句不错的诗,下课后林栀就会立刻去图书馆找出那首诗的全篇,工工整整地抄在本子上。 比如,偶尔在走廊与陈序迎面遇上,林栀会瞬间僵直,连一句“老师好”都说得磕磕绊绊,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等人走远了,还久久回不过神。 这些细微的、情窦初开的少女情态,落在同样怀揣着心事的苏霖雨眼里,几乎是昭然若揭。 这天放学,两人并肩往宿舍楼走。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霖雨挽着林栀的胳膊,叽叽喳喳地说着周驰今天体育课又进了几个三分球,语气雀跃。 林栀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掠过路边花坛,忽然轻声说:“栀子花好像快开完了。” 苏霖雨的话头戛然而止。她顺着林栀的目光看去,那丛栀子花确实过了最繁盛的时期,花朵边缘开始泛黄。 她沉默了几秒,突然用力捏了捏林栀的手臂。 林栀吃痛,疑惑地看向她。 苏霖雨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玩笑神色,压低了声音,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林栀。” “嗯?” “周驰是同学,”苏霖雨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但陈老师,他是老师。” “轰”的一声,像是一道惊雷在林栀耳边炸开。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臂,眼神慌乱地四处躲闪,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胡说什么!我、我没有……” 苏霖雨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复杂,有担忧,也有无奈。 她没有再逼问,只是叹了口气,声音缓和下来:“我就随口一说。快走吧。” 那天晚上,林栀失眠了。 苏霖雨那句“他是老师”,像一句冰冷的咒语,反复在她脑海里回响,将她从之前那种朦胧而甜蜜的悸动中狠狠拽了出来。 黑暗中,她睁大眼睛望着天花板。 是啊,他是老师。 她是学生。 这中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七年的年龄差距,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名为“身份”和“道德”的鸿沟。 她想起父母期盼的眼神,想起数学李萍老师严厉的训话,想起周围同学投来的异样的目光…… 一种强烈的羞耻感和罪恶感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怎么能……怎么能对老师产生这种念头? 这是不对的。是错的。 她用力闭上眼睛,试图将陈序的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试图忘记阳光下他令人心动的侧脸,忘记他温和开导她的声音,忘记他手指在她眼前挥动时那淡淡的无奈笑意。 可是,越想忘记,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内心的甜蜜与痛苦疯狂交织、撕扯。 一边是本能般不受控制滋生的倾慕,一边是理智与道德无情的审判。 这一夜,林栀在自己隐秘的心事花园里,亲手敲响了第一声警铃。 花园依旧繁茂,却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名为“错误”的阴影。她知道,有些东西,从苏霖雨说出那句话开始,就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