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毒支队的训练场上,尘土混着汗水味漫开时,周厌迟正捏着手机站在树荫下。
他背对着队友,侧脸线条冷硬,下颌线绷得紧,指尖在屏幕上敲的力道看着就重——
这是队里人熟悉的“周队模式”,总像有冰碴儿冻在眉峰上,连说话都省字,问一句答半分。
“周队又跟谁较上劲了?”新来的小队员凑到老队员老李身边,压低声音往周厌迟那边瞥。
“刚训练他盯着我动作不对,没说话,但那眼神,我后背都凉了。”
老李叼着根没点燃的烟笑了:“瞎猜什么,准是跟你嫂子发消息呢。”
小队员一脸不信:“跟嫂子?就周队这脸,发消息不得是‘收到’‘知道了’‘忙’?”
话音刚落,就见树荫下的周厌迟指尖一顿,原本抿成直线的唇忽然松了松。
虽没笑,眼尾那点冷意却像被风吹化了似的,淡了些。
他打字的速度慢下来,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末了才按下去。
随即把手机揣回兜里往训练场走,路过两人时,脚步没停,却极轻地“嗯”了一声——是回应刚才老李的话,也算是默认。
小队员惊得眼睛瞪圆:“真、真是跟嫂子?”
老李拍他肩膀:“等着瞧吧,咱周队啊,是‘面冷心热’的反义词——面冷,心全扑嫂子身上了。”
这话没说错。周厌迟这人,在队里是出了名的“寡言少语”:
审讯时能把嫌疑人磨得扛不住,蹲点时能三天不合眼,可唯独对上于月,那点“冷”就像纸糊的。
上次队里聚餐,有人起哄让他说说怎么追上的于月,他一改常态,很不要脸:“她不让说。”
许然听完,骂街骂的很脏。
下午训练到一半,岗亭那边忽然来喊:“周队,门口有人找,说是你家属。”
周厌迟手里的枪刚上膛,闻言动作一顿,几乎是立刻把枪递还给旁边的人。
“我去看看”四个字说得比平时快了半拍。
转身往门口走时,连步频都快了些,刚才训练时沾在发梢的汗滴都没顾上擦。
队友们面面相觑,随即心照不宣地跟了上去,远远地往门口望。
灰色羊毛大衣的女人等在门口,眉眼像是被霜色轻描过,淡淡斜挑着,眼尾却不垂,好似浸在凉水里的墨,瞧着总带点疏离的清透。
唇色自然透红,莞尔带笑。
浑身上下的行头顶上一辆车。
和周队的气质如出一辙。
于月拿着纸巾给他擦汗,偶尔笑笑。
远处的队友们看得直吸气。
“我的天……周队居然让别人擦汗?”小队员捂着嘴,“上次我递毛巾,他瞥都没瞥我。”
“你能跟嫂子比?”老李笑,“没看见周队那眼神吗?跟看稀世珍宝似的。”
正说着,就见于月像是说了句什么,周厌迟眉头微蹙,捏了下她耳垂,气笑了似的。
接着于月从包里拿出个小风扇,对着他吹,他就站在那儿任她吹,手里还稳稳地拎着保温桶,生怕晃洒了。
“还有,”于月伸手捏了捏他胳膊,“训练注意点,上次给你带的护腕呢?怎么没戴?”
周厌迟不答,她送的,他怕训练的时候弄脏。
“晚上回家早点,我今天刚学会做蛋糕,你尝尝。”
“好。”
全程,周厌迟没插一句嘴,于月说一句,他应一句。
跟平时在队里发号施令的周队判若两人。
末了于月要走,他送她到门口。
看着她的车开远了,才拎着保温桶往回走。
一转身,就对上队友们齐刷刷的目光。
周厌迟清了清嗓子,老狗一般的淡定:“看什么?训练去。”
“周队,”有人起哄,“嫂子对你真好啊!”
“就是啊周队,汤里放没放狗粮啊?我们也想尝尝!”
周厌迟瞥了眼,置之不理。
转头在群里发了五千的红包:想吃自己买。
队友那叫一个恨。
有钱,有颜,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天理不公。
周厌迟推门回家时,玄关的灯是暖黄的。
于月系着他那件印着队徽的旧围裙,正踮脚往餐桌上摆盘子,听见动静回头,眼睛亮得像落了灯:“回来了?”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桌上摆着个圆滚滚的东西,说是蛋糕,更像块发得歪歪扭扭的面团——
表层的奶油抹得厚薄不均,边缘还挂着几道没抹开的白,上面插着两根歪七扭八的蜡烛,大概是实在找不到装饰,撒了把黑芝麻,看着像谁不小心把调料罐碰翻了。
“我做的。”于月扬头指了指那“蛋糕”,最近她闲着没事总喜欢研究甜点。
“绝对好吃,说是‘简易版戚风’,可能……可能长得不太对,但味道应该还行?”她对自己的手艺很自信,做饭不在话下,蛋糕算什么。
周厌迟走过去,指尖碰了下盘子边缘,是温的。
他抬眼瞧于月,她眼里劲劲的威胁他,到底还有点藏不住的紧张,指尖摩挲着戒指。
他喉结动了动,把那句“这是蛋糕还是馒头”咽了回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一咬牙心一横:“挺好。”
“真的?”于月眼睛带笑,立刻拿起叉子,切了块递到他嘴边,
“你尝尝!我放了你爱吃的芒果,就是……芒果丁切大了。”
周厌迟低头,咬了一口。
第一口没尝出味,只觉得嘴里像塞了团海绵——还是没发起来的那种,又干又噎。
紧接着,一股甜得发齁的味道冲上来,混着点生面粉的涩,他甚至真咬到了块没切的芒果,带着核,硬邦邦的,差点硌到牙。
这叫切大了?这不是没切?
他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又飞快松开。
“怎么样怎么样?”于月凑得近,鼻尖快碰到他下巴,眼里认真,“是不是还可以?我就说我有天赋吧,虽然长得……”
“好吃。”周厌迟打断她,声音比平时低了点,憋着笑,怕她听出不对劲,“有天赋。”
于月半信半疑:“真的?”
“嗯。”他点头,又咬了一大口,努力往下咽。
这口更“精彩”。
不知是不是奶油放多了,甜得他舌尖发麻,他甚至怀疑于月把糖罐直接倒进去了。
他得梗着脖子才能把那口咽下去,喉咙里像卡了块糖渍海绵,又甜又堵。
“我就说嘛!”于月立刻松了口气,笑得眉眼弯弯,“我特意做的你的份。”
她说着,又给他切了一大块,堆在叉子上递过来。
周厌迟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似的“蛋糕”,胃里莫名有点发紧,但又被她的话逗笑,淡淡勾唇。
但他想起早上出门时,她还趴在沙发上翻教程,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一页,什么“蛋白霜要打至干性发泡”“烤箱温度150度”,字迹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个丑丑的蛋糕简笔画,标着“讨厌鬼专供”。
他没犹豫,张嘴又咬了一口。
“是不是芒果丁太大了?”于月忽然有点疑问,“我下次切小点儿,还有奶油是不是太甜了?我怕不够甜,多放了两勺糖……”
“不甜。”周厌迟淡淡说,怕她反悔似的,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含糊不清地补充,“还行。”
周厌迟根本不吃甜的,上次队里买奶茶,他连三分糖都觉得齁。
于月被他哄得彻底信了,笑得更欢:“那你多吃点!剩下的放冰箱,明天你带单位当下午茶?”
周厌迟手里的叉子顿了顿。带单位?让那帮队友看见这“黑暗料理”。
再尝一口……他几乎能想象出老李他们笑弯腰的样子。
但他看了眼于月亮晶晶的眼睛,还是点了头:“好。”
“那我去给你装盒子!”于月立刻转身去拿保鲜盒,脚步轻快,发尾摇曳。
周厌迟看着她的背影,低头看了眼盘子里剩下的“蛋糕”,默默拿起叉子,一口接一口地吃。
甜得发齁的奶油粘在嘴角,他没擦,反而觉得那股甜味顺着喉咙往下走,堵得慌。
他这辈子抓过穷凶极恶的毒贩,熬过三天三夜的蹲点,什么苦没吃过,这点“甜”算什么。
就是……下次得提前藏半包盐,万一于月下次想试试“咸口蛋糕”呢?
他得先练练怎么把咸的说成香的。
正琢磨着,于月拿着保鲜盒回来,看见他把盘子快吃完了,抿唇:“你真爱吃呀?那我明天再给你做个别的口味的。”
周厌迟:“……”
他默默放下叉子,伸手扯过她,在她额头亲了下,声音低哑:“不用了,这个就够好吃了。”
够他今晚喝水喝到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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