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玫瑰信

第三十一章 故人

  于月醒来时已经接近傍晚,天色昏沉,一天的军训结束,不断有人来医务室借药。   自然都看见了周厌迟和于月。   她撑着身起来:“你怎么还在?”   周厌迟原本在发微信,听她开口就是赶人,不太乐意的抬起眼皮:“你还想让谁在?”   “反正不是你。”   周厌迟最了解她嘴硬的毛病,自动给她翻译:“就想我,对吧?”   于月的话被堵在嗓子里:“自恋,我走了。”   说着就要落荒而逃。   周厌迟伸出一条腿挡路:“陪我吃饭。”   “你为什么不回你学校吃?”   周厌迟很不要脸:“回去不是错过一个追你的机会吗?”   帘子外面拿药的女生激动的打字:他俩是真的!!!   半小时后,F大食堂。   “坐着,我去。”他拿过餐盘。   于月:“你又不知道我要吃什么?”   周厌迟没给她废话的时间,三分钟后直接把菜撂她面前。   水煮肉片,麻辣干锅,还带着一瓶她喜欢的那个牌子的果汁。   于月哑口无言。   她无意识的拨弄着碗里的菜,突然开口:“周厌迟,我…”   “我不能和你在一起。”   周厌迟放下筷子,淡淡的看她:“为什么?”   于月咬牙,在他面前难以启齿:“我有自己的原因。”   周厌迟这次连动都没动,薄唇吐出一句话:“因为你生病了,是吗?”   于月猛然抬头,瞳孔放大。   “谁告诉你的?”她缓缓问。   周厌迟靠近她,没回答她的问题,直视她的眼睛:“于月,我不在乎。”   “生病我陪你治,退缩我慢慢等,但你不能把我推出去。”   “离开你这件事,我已经做过一次,不可能再有第二次。”   他一字一句说的极其认真平缓,没有任何迟疑。   于月动了动嘴唇,什么也说不出口。   “你可以玩我,钓我,我都接受,只要你在我身边。”他难得一次性说这么多,语气不是玩笑不是冲动,是实打实的告白。   甚至把自己扔在最卑微的位置,祈求她别推开。   于月眼眶一热:“哪怕我不能好好的喜欢你,你也不在乎?”   没办法再全身心的喜欢一个人,这是豪赌。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恢复,更没底气全心全意的投入。   周厌迟勾唇:“乐意之至。”   “所以,我给你时间考虑,要不要把我变成你的人。”   ……   于月回到宿舍的时候,人整个是懵的。   施兰找她借洗发水:“你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于月捂着耳朵:“没事没事。”   最后还是苏衫一眼看出古怪:“你是不是跟他有什么情况?”   于月放下手,露出通红的耳朵:“我也不知道。”   出食堂的时候,差点撞门。   苏衫噗嗤一笑:“小月,喜欢就把握住,我很支持你。”   她看着苏衫嘴边浮现的笑容,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他的生日要到了,我们一起去吧。”她刻意省略了主语的名称。   苏衫温柔浅笑,左手握紧右手腕:“好。”   第二天,苏杉换了衣服,卸了妆,摘了耳环,前前后后收拾了两个小时才肯出门。   白裙乌发,温柔易碎,这就是她记忆里苏杉的样子。   于月别开眼不忍再看,她怕自己的记忆被拉回那个冬天。   那个兵荒马乱,潦草的让人心碎的冬天。   他们乘车到了墓园。   墓碑上的照片像素不清,卫焕那锋利的五官都被柔和,像是带着和苏杉如出一辙的温柔。   墓碑前的花已经枯萎,大概是卫焕家里人前段时间来过。   苏杉甚至没有力气抬手拂去碑上灰尘,积压了很久的情绪无声却嘶哑的爆发,她的泪打湿了白裙。   忽然,一阵风吹过,吹得树叶摇曳,沙沙作响。   头上传来轻微的触感,苏杉抬头。   墓园里那棵已经苍老的歪脖子树不知道何时开了花。纯白的,无暇的梨花,飘着淡淡的香,落在她发间一朵,为她的白裙点缀。   她眼前的世界都模糊,只能看出白色梨花的大致轮廓。   风吹走灰尘,墓碑上不会被岁月蹉跎的少年,唇角竟然真的带着笑意,一如当年砸窗逃课的纨绔坏小子。   于月站在几米外不去打扰,心底也似刀绞般痛,那也是和她从小到大一起成长如同亲弟弟一样的少年,她又怎么会不难过。   离开墓园时天色已经暗下来,周厌迟在外面等她,于月担心苏杉难过想看着她,苏杉却摆手让她走。   于月还是不放心,和周厌迟在原地等了一会,见她没什么异常才离开。   苏杉去了门卫处查看访客记录。   她挨个往下看,两年里,卫焕的父母和于月还有周厌迟都陆陆续续的来看过卫焕,只有苏衫没来过。   只有她。她不敢来。   眼神一顿,她看见个熟悉的名字——范晗晗。   范晗晗几乎是每年八月二十六都会来,而她并不知道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含义。   苏杉不由得失神,卫焕的确是好,好到他们所有人都忘不了。   他总是没个正形,油嘴滑舌,满脑子都是歪点子,多情还招摇,常常惹得青春期小女生春心萌动,但他心底善良,总能看到每个人的好,不屑于算计别人,总是留几分面子不说破别人的小心思,细心又直接。   如同秋天的枫叶,红的纯粹。   只是到了冬天,枫叶是会落的,不是吗?   她只希望,下一个冬天,对枫叶留情点。   *   “你怎么来了?”于月的声音还闷闷的,带着鼻音。   周厌迟安抚的拍了拍她的头,低声哄:“我不来,某人都哭成兔子了。”   于月撇嘴叫他:“周厌迟。”   周厌迟自然的应:“嗯?”   “下次如果你还要离开,请你一定要提前告诉我,好不好?”于月恳切的问。   她鼻尖很红,眼睛也红,看的人心软。   周厌迟握住她的手,面上无波无澜,侧眼看她,眸中光影明明暗暗,映出她的轮廓:“我不会离开。”   我不会离开你,除非你不想我在你身边。   于月听完这话,意外的没有丝毫感动,心里竟然是平静无比的。   她在想,有一句话说。誓言,只在两个人爱的死去活来的时候算数。   她赞同这个观点,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周厌迟的话。   周厌迟只当她是心情不好,安静的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