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玫瑰信

第二十六章 暴雨

  之后半年的每周日,周厌迟都会趁着晚上三个小时的空隙回来一趟。   还会买一些镇上没有的物品给她。   有时候是奶茶,有时候是新出版的小说。   只是于月一天天的消瘦,他为此生了不止一次气。   于月解释是因为准备播音考试太累了。   一般这种时候,周厌迟不说话。   她吃多少周厌迟就陪着吃多少。   几次下来,于月也只能吃点东西裹腹。   周厌迟行程赶的太忙,再不吃东西会累垮。   ……   离升入高三还有几天。   “老周,别去,明天还有竞赛!”裴杨压着嗓子提醒他。   周厌迟累的倒在桌子上补觉:“没事,我晚上赶回来。”   裴杨也有点恼火:“你俩能不能有个度?马上考试了非要见面?”   周厌迟顿住,撂下一句:“是我的错。”   裴杨知道自己的话无济于事,搬出正事:“你知不知道这次竞赛有多重要!一旦取得名次,保送是肯定的!你为她连成绩也不要了?”   在一中,周厌迟是第一,裴杨就是铁打的第二。   但他们俩之间没有王不见王的敌对,只有棋逢对手的惺惺相惜。   周厌迟没有丝毫犹豫:“我不保送,走高考。”   裴杨觉得他简直是疯了,顾不上理智:“你有病啊?你特么犯病能挑个时间吗?”   周厌迟这次连话都没搭理,直接翻窗走了。   裴杨心一横,拿出手机打下一行信息,点击发送。   少年的背影留存在拐角的监控。   监控室里。   年级主任恭恭敬敬的问周祥:“您看?”   周祥朝身后的保镖使眼色,他们立刻会意,去围墙堵人。   年级主任:“周总,他屡次私自出校犯了校规,但是看在他成绩特别突出,我就不计较了,还望周总劝导一下孩子,高考在即,学习最重要。”   周祥稳健而油滑:“您放心,孩子你们教育的出色,我一定感谢。”   ……   于月等了很久,周厌迟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   她竟然没有了失落。   她发现了自己最近的不对劲。   吃不下饭,体重削减。   精神高度紧张,成绩好得人人羡慕。   睡不着觉,成宿成宿的熬夜。   闭上眼就是下个没完的大雨天,嘈杂的声音嗡嗡的打进她的脑子。   齐芬说她是后劲足,学习劲头上来了。   只有她知道,自己可能是病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曹如晶竟然会来找她道歉,字字句句说的真情实感。   于月却已经没了追究的力气。   还好周厌迟没来,他没有发现。   只是周厌迟也越来越不对劲…   ……   小胖还在死磕一道压轴题,咬着手指算过程。   “砰!”巨大的声响打碎了班级里的紧张,取而代之的是震惊。   周厌迟踹开门,一把拎着裴杨衣领,一拳一拳的砸下去,手背出血,没有知觉一般无休无止的打。   其余人吓得连连后退。   “卧槽,周哥!”小胖惊呼,死命的拦。   裴杨嘴角带血,混不吝的看他:“接着打,解气为止。”   周厌迟停手,把自己桌子上的卷子揉成一团,朝他砸下去,语气也重:“竞赛,我不参加。”   小胖一头雾水:“你们俩咋了啊这是!”   裴杨直起身:“你会后悔的。”   周厌迟一言不发,出了门,再也没回来过。   小胖问:“这是怎么了?他就这么走了,学校会给处分的!”   裴杨语气淡淡的:“他不会回来了。”   周祥带走了他,高考前不会放他出门。   高考完直接送他出国。   他擦掉嘴边的血,不知是笑还是哭:“我们不会是朋友了。”   ……   “少爷,您不要再去跟周总对着干了行吗?不吃不喝哪行啊?”老罗心疼他,端着碗立在门口。   “我听说金小姐那边得了消息,马上就回国了。”   周金,周祥的妹妹,他的亲姑姑,早年闹分家去了国外。   周祥送他出国,一定跟周金有牵连。   周厌迟抬眼,黑眸里酝酿着暗色:“罗叔,拿进来吧。”   “哎,好好好。”罗叔喜出望外,让厨房添了几道菜。   “少爷肯吃了?”罗姨忧心忡忡。   罗叔叹气:“吃了。”   “那就好。”   罗叔皱着眉:“你觉不觉得,小迟好像跟以前不一样了?”   罗姨愤愤不平的:“可不是嘛,小迟这越看越阴沉了。”   罗叔看着面前的绿植,不知道在想什么:“不,那本来就是他。”   从他了解周厌迟的时候,他的骨子里就一直藏着极度可怕的病态感。   小时候,拿他母亲身世说谈的客人,端去的茶水里被加了两倍的泻药。   少年时期,新夫人进过他的房间,他就一把火烧了所有东西,包括自己最心爱的模型。   直到现在,他显露出一点不为人知的阴暗。   可是他可怕就可怕在,周厌迟太会伪装了。   被他下药的客人称赞他少年早成。   新夫人只是说他变数难测。   朝夕相处的好友认为他天资卓越。   就连贴身的佣人,觉得他冷淡骄傲。   愣是没有一个人说他极端。   一个都没有。   甚至周夫人离世导致他中毒那件事。   躺在病床上插着输液管,虚弱的周厌迟也只是平淡的告诉他:“我知道。”   他知道有毒,还是面不改色的喝下去了。   那时他也只是个少年。   伪装的近乎天衣无缝。   这次却因为转学的事露出破绽,到底是为什么?   罗叔剪去横生的枝叶,摇摇头。   “周叔叔,谢谢您。”裴杨正在待客厅里说话。   周祥得体的笑着:“生分了,叔叔还得谢谢你帮我看着厌迟。”   裴杨笑容僵住,随即维持住堪堪崩塌的体面:“客气。”   裴父下了最后通牒:“高考你要是再考不了第一,报国防的事你就别想了!”   他当这个第二已经太久,他没有怨言。   可是他的梦想不能就这样埋葬。   只要周厌迟保送,就不需要高考了,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拿下状元。   一切都完美。   他才把周厌迟翻墙出校的事情告诉周父,只是想着让他顺利的度过竞赛。   可是没想到周厌迟被软禁了。   一年不去学校备考,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拿第一了。   他的目的也算间接达到。   可是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真的值得吗?他不敢问自己。   他清楚的记得,他和周厌迟最总喜欢在宿舍熄灯之后挤在阳台吃泡面。   距离他们最后一次这么干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那天晚上宿管睡着了。   他把睡醒的周厌迟踢醒:“泡面,走一个。”   周厌迟困的脸色冷白一片,撑着劲头骂他:“滚蛋。”   最终还是陪他叫醒了小胖。   三个家境优渥的人蹲在逼仄的阳台吃三块钱的泡面。   裴杨的半个身子被微弱的光线隔开,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喂。”   周厌迟嫌泡面太烫,晾着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小胖偷吃:“怎么了?”   他苦涩的笑笑:“没事。”   “你说咱毕业之后还能凑一起吃泡面吗?”裴杨问。   小胖哧溜哧溜的:“神经病吧,毕业了谁还吃泡面?我请你去家里吃。”   周厌迟敏锐的察觉到什么,故意逗他:“你也想偷我泡面?”   裴杨笑骂:“你俩真是…傻逼一双。”   莫名的,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已经远去,模糊到他再也没法形容那天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