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玫瑰信

第二十五章 伤痛

  “于月,无论他们怎么说,我不会走。”周厌迟坚定的重复。   于月没有力气,却像回光返照似的嘶吼,只是声音哑的不像样:“那你怎么办!”   “我们都才十七岁,以后怎么办!”   “留在这里打工吗?”   “我也不想的…”她说着说着声音低下去,浑身脱力的趴在膝窝里。   她低声抽泣着,泪水难以抑制的淌流下来。   周厌迟紧攥的拳头卸力,无力的悬在半空,他闭眼。   横空而来的力道将她拉入怀抱。   鼻尖熟悉的洗衣液香味稍稍抚平她的不安。   周厌迟哑声:“我会想办法。”   学校里假期的喜庆氛围还没完全消散。   七中每年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走几个人来几个人都是再正常不过的,没有人关注忽然消失的几个同学。   于月自打来了学校就没说过话,埋着头学习,连老师提问都听不见。   周厌迟一早就被齐芬叫走,说是商量办手续的事。   办公室里。   齐芬是真心舍不得这个孩子,成绩好又听话,特别让她省心:“是这样的,你父亲联系了我,说你最近要转学回京北一中?”   周厌迟垂眸:“我不会转。”   齐芬不了解他家的情况,遵从学生的意见:“那你和家里有商量吗?”   周厌迟沉默。   齐芬叹气:“这样吧,你和家长沟通一下,至于七中,一直很欢迎你。”   他点点头。   再开口时,他二话不说抬起于月的下巴:“我今天可能要回京北,解决完我就回来。”   于月别开视线,料定什么似的,语气轻到快要听不见:“不会回来了。”   胳膊拧不过大腿,她从小就懂这个理。   周厌迟手背青筋绷起:“等等我,于月。”   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搭最近的航班飞去了京北。   于月在他走后请假离开了七中。   京北。   黄昏的光线总是昏沉沉的,日光为黑暗让位,晚风一阵紧着一阵,吹的人心里无端发慌。   “少爷,您就吃点东西吧。”管家老罗焦灼的往里打探。   他进家门的那一刻,周祥就把他关了起来。   手机收缴,家里的电子设备一律撤下,家庭医生配备着,关了他一天一夜。   周祥的态度很明确:周家没了孩子,他必须回来读书,然后继承衣钵。   可周厌迟和他印象里那个优秀聪明的孩子不一样了。   他骨血变冷了。   水果刀架在脖子上,血咕咕的往外冒,几个彪形保镖都拦不住。   少年神色淡漠到冷血,半张脸浸在黑暗中,面对势重的强权和肉体的伤害无动于衷。   “我不会回来。”   那架势根本不怕死。   老罗看着他长大,也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就好像,有什么比生死更让他接受不了的事情。   周祥不在意他的生死,让人押着他软禁起来,医生包扎之后就再也没人能接近他。   里面没有任何尖锐物品。   透过缝隙看进去。   屋子里的少年坐在地上,一只腿曲着,血染透了白色上衣,显着骇人的黑红。   他完全被隔绝在黑暗里,连眼神里折射的明亮也看不见。   那样子就很像…   自杀前的周母。   老罗心里冒出这个念头,被自己吓了一跳。   周厌迟闭着眼,一遍一遍在心里过着时间。   一天了。于月找不到他怎么办?   “罗叔,能不能借我打个电话?”他说了第一句话。   老罗猝不及防,笑容还没摆出来,就沉重的低下头:“少爷,周总不允许。”   周厌迟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用力按压脖颈的伤口,血渗出来,他才感受到一点点真实感。   雁枫镇。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叩响了于月家的门。   “你找我有事?”于月的嗓子哑到连不成句。   女生穿着白色裙子,看起来文文静静的。   “于月,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是我有更要紧的事情找你。”她露出一个亲近的笑。   “播音主持?”手里的报名表崭新干净,看得出被人精心保存。   范晗晗点头:“这是新政策,通过考试就能报考这类学校。”   于月的脸色白到近乎透明,眼底乌青一片,连笑也拉扯不出来:“谢谢。”   “你是为了…算了。”于月欲言又止。   范晗晗红了眼:“你…都知道?”   于月睫毛颤了颤:“我一直都知道。”   关于你的秘密,你的好意,我一直都知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于月性情大变。   参加完国赛,她再也没有跟着朋友去过任何地方。   成绩再也没有任何波动,永远是稳稳的前十。   同样,她的脸上再也没了任何情绪,高兴的,悲伤的,通通没有。   可是没有人看出她的不同,只是觉得她可能有了高考的紧迫感。   没人知道,她几乎麻木成了行尸走肉。   如果不是范晗晗及时拉着她的神经,恐怕她早就游走在崩溃的边缘。   两个月后。   于月照常走在回家的路上,初春天气冷,她捂着厚重的黑色羽绒服,从头盖到脚。   手里举着播音主持的练习稿。   一遍一遍麻木的重复。   “嘎吱。”树叶被踩碎的动静从身后传来。   于月的寒毛一下子起来,血液倒灌。   她加快了步伐。   越到这个时候,她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紧张,连起伏都没有。   万籁俱寂。   她听见一道冷淡的,带着难以掩藏的波澜的声音:“于月。”   于月整个人愣住。   当熟悉的身影再次进入眼帘,她死机似的一动不动。   半晌,眼泪掉下来。   周厌迟叹气,擦拭掉她的泪:“答应了你要回来,就知道你会哭。”   于月的呜咽声渐渐转变为号啕大哭,惊醒了小镇的孤冷。   周厌迟弯着腰陪着她,身子一侧挡住了风口:“留点力气回家吃饭。”   坐在饭桌上,于月才堪堪平复了情绪。   “你怎么回来了?”她问。   “我没办法在七中上学了,但我会找机会回来的。”   他回来时已经是九点。   吃顿饭到十二点回去。   他不愿回京北,周祥管不住他,最后硬是周家老爷子出马,叫他转回北禾一中。   他和裴杨摊牌,裴杨虽气,但也老老实实替他打掩护。   一中管的严,二十四小时都有老师监管。   只有每周日晚自习没人值班,他只能趁这个时候匆忙赶回来。   他没待多久,陪她吃了顿饭就离开。   于月很反常,他没办法放心,可时间紧迫,必须离开。   周厌迟前脚刚走,于月后脚去卫生间吐出了刚刚吃进去的饭。   吐的昏天暗地,头脚发昏,跪在地上,酸水涨的她什么也听不见。   窗外又淅淅沥沥下起雨,雨势转大,噼里啪啦打在玻璃上。   这场雨,似乎再次没有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