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玫瑰信

第二十一章 身世

  于月连自己什么时候喝完奶茶都没察觉到,直到上了飞机才对着空杯子回神。   她顺嘴问:“宋柏说你休学过?”   周厌迟闭目养神,闻言掀起眼皮看过去:“好奇?”   于月注意到他嘴角不自然牵扯出的弧度:“是因为…阿姨?”   周厌迟的唇角绷着,挪开视线:“嗯。”   “我妈就是那时候走的,那年没参加中考,后来就改报了北禾一中。”他不经意的低下头。   于月心中一颤,抿唇:“对不起。”   周厌迟侧过头,状似不在意的开口:“没事。”   “反正他们也不在乎。”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于月没安慰过人,语气尽量放缓:“以前有个名人说,要面子的小孩没糖吃。”   周厌迟愣了下,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你现在越来越会胡扯了啊?”   于月没有丝毫被拆穿的羞涩,只有对自己真理的坚持:“没有胡扯,这是一位著名的天才说的。”   “什么天才?叫什么?我跟这个哥们碰个面。”他戏谑的挑眉。   于月突然笑了:“这是你小时候说的,你忘了?”   我说的?   周厌迟拧眉,回想起这么一档子事。   当时他跟着母亲回来拜年,正巧于月在外祖父家里陪老人解闷。   小周厌迟被街坊邻居塞了一颗糖,攥在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扔。   于月眼巴巴的看着,死要面子,不肯张嘴要。   “想吃?”小周厌迟蔫坏的故意惹她。   于月憋着,绝不投降。   周厌迟却没好心眼的拽她辫子,把糖塞给她,道:“要面子的小孩没糖吃,懂不懂?”   于月撇嘴,怪他下手没轻没重,头发被拽疼了,架势竟然要哭。   周厌迟懵了,按老爷子对这丫头的喜爱程度,要是他惹哭人,会不会骂死他?   他赶紧哄:“不是,糖给你了哭什么?”   “行了,我再给你买糖,别哭了。”   “我求你了。”   最后他自掏腰包用压岁钱买了一包糖和一袋辣条才哄好。   结果这丫头嫌糖太甜都还给他了。   想起这茬子之后,周厌迟似笑非笑的旧事重提:“哦~原来你还记得自己干过什么缺德事啊?”   于月脸热,避而不答:“困了困了,睡会。”   她假模假样的闭上眼,耳边却传来一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小骗子,骗我糖吃,是不是得还点什么?”   她耳根都红透了,装作没听见。   周厌迟还真就没多说,笑了下作罢。   本来是装睡,后来半梦半醒就真睡着了。   她迷迷糊糊摸出手机看时间。   入目却是几条弹窗消息和几个未接电话。   周祥:谁让你回京北了?   周祥:你妈妈病都没好全,你回来干什么?   周祥:不要老是跟妈妈对着干,她也是为弟弟好。   妈妈?周厌迟妈妈不是已经离世了吗?这个妈妈应该是后妈。   他为什么不能回京北?   身旁的某人去了卫生间,几分钟后才回来。   于月叹气:“周厌迟,你的电话。”   周厌迟第一反应不是看手机,而是调音量:“吵你睡觉了?”   她摇头:“好像是你爸爸。”   他的表情冷下来,嗤笑:“没事,不接就行了。”   ……   那天的周厌迟很异常。   不跟平常一样插科打诨,也不安安静静的,而是找些有的没的闲话分散注意力。   于月几乎是一眼就看穿他的伪装。   回来登机时她不小心瞟到周厌迟的身份证,他的生日在明天。   她忽然很想回馈给他点什么。   哪怕是无意义的,只要他能开心就好。   “怎么了妹妹?”宋柏很惊讶会接到她的电话。   “你家周厌迟同意你私自联系我?”他没正形的开玩笑。   于月认真的问:“宋柏哥,你能告诉我,周厌迟为什么不能回京北吗?”   她总要了解他的难过,才能对症下药。   宋柏沉默了很久:“这是小迟他爹的错。”   “之前他爸妈我们那个圈子里最恩爱的夫妻,因为她妈妈是镇上来的嘛,周家一开始是不同意的…”   周母是小镇里出来的姑娘,人尽皆知她聪明上进,考进了一等学府,也因此和周祥结下缘分。   周家自然不同意这种出身的女人做主母。   可是周祥力排众议,不顾一切也要娶她进门。   这在外人看来是感天动地的爱情。   可是高门大户里的恩恩怨怨没有那么简单。   周母钟灵毓秀,性格坚韧。   周厌迟出生时还享受着父母的爱。周母生他时不容易,所以取名厌迟,希望他准时降生在这个世界,以后能准时的迎接每一份幸运。   但物是人非。   结婚之后,在周祥眼里,高洁日益变成了不值钱的清高。   在别人因为联姻而事业更上一层楼时,他开始后悔年少时追爱的愚钝。   事业受阻,他会埋怨婚姻的低价值。   家族偏见,他会不满意妻子的孤傲。   他的爱情,成为他追名逐利的绊脚石。   她的清冷孤傲衬得周祥的铜臭味和不择手段越发恶心下作,致使爱变质。   然后,他的夜不归宿,冷淡敷衍,都化作刺向挚爱的尖刺。   周母本身就夹杂家庭与非议之中惶惶不安,因为爱人的对立,精神压力大导致了躁郁。   周祥对此浑然不觉。   年少的周厌迟一面应对着心理失衡的母亲,一面担负着周家的期望。   他虽然年纪小,但是心思沉,也没人看的透他的底线。   周母在他的保护下状态还算平和。   一切都是因为另一个人的到来。   周母怀了孩子。   周祥知道这件事时非但不喜悦,反而胆战心惊。   他已经有了离婚的心思。   这时多一个孩子,只会是累赘。   于是,周母在精神不稳定的情况下被哄骗着堕胎。   周祥骗她的理由竟然是,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命里带煞,会断了周厌迟的命格。   彼时神志不清的周母爱子情深,为了周厌迟甘愿牺牲掉这个小生命。   她不愿意任何人伤害自己的孩子。   包括她自己。   清醒之后,周母彻底疯癫。   她接受不了自己杀死了自己孩子这件事,更不敢面对爱人背叛的事实。   原本时醒时昏的周母病情加重,周厌迟不放心周家的人,不顾反对休学在家照顾母亲。   可是周母已经认不清他。   会把他当成罪魁祸首,疯疯癫癫的拿刀刺他。   她歇斯底里的抗拒排斥试图照顾的周厌迟。   周厌迟没有任何怨言,所有事情都亲力亲为,连下人都做不到他那样细致。   端去的水严格按照适宜温度。   药都分门别类的整理好,一天补一次,防止她多吃。   甚至为此去学中医,企图缓解她的病情。   可是没有用。   枕边人的打击足够摧毁一切。   在周厌迟以为她情况好转准备复学时,周母亲自做了一桌子菜。   母亲久违的温柔而和蔼的注视他。   结果是,周母中毒离世,周厌迟抢救及时在ICU住了三个月。   那碗妈妈亲手盛的汤里放了致死量的药。   而他还没从母亲自杀的阴影里走出来,周祥领了新妻子进门。   他在周家砸了一场,带着行李孤身一人去了北城上学。   没再见过周家人一面。   在北城生活的一年,他并不孤僻。   因为裴杨为了他转来一中,就怕他想不开。   所以他表现的游刃有余,鲜花着锦。   好不容易安生的日子再次发生巨变。   周祥的新老婆怀孕,说北城风水差,他这个做哥哥的待在北城会影响弟弟的降生。   这都是借口,一直以来,他看着和周母骨气如出一辙的周厌迟,心里那点不安和心虚都无限发酵,滋生出扭曲的恨意。   周家有了新孩子,就不再需要顾忌他这个独生子。   周祥再一次打发他离开,他要是不同意,就迁了周母的坟挡灾。   从始至终,他一直为了母亲在妥协,可是没有人看得见他的委屈。   人人都说他风光,没人去真正了解他的伤痛,接受他的不堪。   听完这些的于月,不知不觉的掐紧了手心,心脏被紧紧攥成一团,章法全无的窒息。   周厌迟,家人欠你的爱迟迟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