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玫瑰信

第十九章 京北

  于月在后台笑疯了,也不知道卫焕怎么说服周大少爷的。   “真爱过,才会懂。”   “会寂寞,会回首。”   卫焕甚至拽来了一向撒欢的安全委员,他倒是乐的自在,唱的非常高兴。   “周厌迟这是疯了?大冒险输了?”有人一边笑一边拍。   无论他们怎么请求,周厌迟坚决不唱单独的歌词,只等合唱的部分。   半分钟后,几个人一起开口,夹杂着周厌迟好听但不太放的开的声音,唱时唇角都微微抽了:   “朋友一生一起走。”   “那些日子不再有。”   “一句话,一辈子。”   “一生情,一杯酒。”   礼堂回荡着让人想死的声音。   结束之后,周厌迟唱歌的视频流传广泛,都被京北的同学看见了。   于月主持的视频也小范围火了一把,收了不少表白信。   校刊封面登了她主持的照片,璞玉稍经雕琢便浑然天成的美,“七中门面”实至名归。   一中同学他们笑归笑,但真从没见过周厌迟这么胡闹的时候。   裴杨电话过来时,于月还在边上笑:“哈哈哈哈,老周,你被绑架了?”   周厌迟的死人脸持续了一天:“滚,有事说事。”   裴杨在路边抽烟,话刚到嘴边,就被一个女人撞了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挥挥手,没在意,接着调侃周厌迟。   可惜一句话没说完,电话就被撂了。   于月的笑忽然僵在嘴边。   周厌迟也觉得刚刚那个女人的声音很耳熟。   是谁啊?是谁呢?   对,容音。   是于月妈妈。   他下意识看去,只见于月已经伏案写题,样子要多正常有多正常。   不过,于月这人,正常的时候最不正常。   他开口:“你听出来了?”   于月顿住:“嗯。”   沉默良久,他说:“你想去找她吗?”   于月缓缓抬头:“想。”   ……   如果裴杨知道,因为于月一句想,周厌迟肯踏入京北这片地界,一定是要不可置信的。   离开的时候他就说过,周祥不倒台,他不会回来。   站在机场时,他才有了实感。   不仅是对回家的感觉,还有,他掂量清了于月在他这的份量。   “你知道她在哪?”他问。   “在我爸家。”于月含糊不清的回。   周厌迟知道一点她家的事,京北的那个阶层里,各家多多少少都沾点关系。   于父是新兴的房地产企业高管,据说除了容音以外,和一个股东的妹妹牵扯不清。   于父的地址他知道,根本不用打听。   高档小区门口,保安死死拦着试图闯进去的女人。   “这里不能随便进的,女士。”   容音的妆容斑驳,衣服也皱巴巴的:“这是我老公家,我凭什么不能进!”   保安也为难,业主不同意,他哪敢放人。   于月快步上前拉住毫无理智的容音:“妈?”   容音回头,没料到她会出现,一时脸色复杂:“你来这里干什么?”   于月缓气:“妈,不要再来找爸了,等我成年之后,就把钱还给他。”   周厌迟始终站在几米外等着,没有冒犯的参与。   容音像是被激怒一样,狠推了她一把:“你乱说什么!他是你爸爸!”   于月无力的错开视线,把措辞捡的柔和:“爸爸他,已经有了别人。”   “啪!”一道清脆的巴掌落在她右脸:“你别给我胡说,他是在京北工作!”   容音呼哧的喘着粗气,眼角红了一片,指着她鼻子骂:“没良心,你也是个白眼狼,跟你爸一样。”   于月被力道带的偏头,发丝糊在脸上。   一股熟悉的气息包围她。   周厌迟在容音伸手的那一刻就跑来,可还是晚了一步。   “阿姨,于月她是担心你。”周厌迟眉眼冷淡,还是没忘了家教,语气礼貌。   容音像疯魔了一样不信:“我丈夫还在里面,她说他出轨!这是一个女儿该说的话吗?”   于月嘲讽的笑了下,把头发别在耳后,眼含泪光却执拗的不像话,她的话刻薄又尖锐:“自欺欺人好玩吗?你愿意等,那就留在这。至于那个男人,他就是死在外面我也不会伤心!”   容音怒火中烧:“混账!”   于月拽着周厌迟大步离开。   ……   “还疼吗?”周厌迟小心翼翼的给她上药。   于月已经麻木的感知不到疼痛,嗓子干涩:“不疼。”   周厌迟差不多摸清了她家的情况,很有分寸的没提。   可于月如同放空了一样开口:“我很差劲吗?为什么他们都不选我?”   于父和容音的故事一开始是很典型的佳话。   于父是镇上唯一一个大学生,可惜家中清贫,没钱读书,早早搁置在家里照顾老人。   容音祖上很富裕,后来打地主时落魄了,举家搬到了镇上。   一个怀才不遇的书生和一个家道中落的小姐,自然是才子佳人的美谈。   最初,两个人感情很好,相濡以沫,生活虽然拮据,但有情饮水饱。   可是,物质毕竟能决定人的生死。   于月出生后,家里经济情况每况愈下,连奶粉钱都凑不出。   于父提出进城打工。   容音舍不得,可也没办法。   前两年,生意平平,可是足够维持温饱,于父每月都会回家陪伴他们。   事情的所有转折发生在她拿下第一个第一名的那天。   彼时于父已经进城五年,生意做的风生水起,钱越寄越多,回家的日子也越来越少。   身为女人的容音几乎一下子察觉到不对劲,她只当是安全感作祟。   可于月那年参加了人生中第一次竞赛,也就是幼儿园的演讲比赛,她拿了第一名,兴高采烈的回家分享。   可是还没进家门,就听见容音歇斯底里的吼:“你的衣服上为什么有口红?”   “你在城里到底在干什么!”   那是于月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离开的背影决绝而冷漠。   再后来,她成为了那场失败婚姻的牺牲品。   容音企图用弃养她来博得于父的怜悯和回头。   可惜没有用。   接着,两个人开始用忽视孩子进行博弈。   于父放手不管,只记得每月按时打生活费。   容音拿到钱就去赌博,花完就以孩子为借口再勒索。   循环往复,她沦为了被放弃的人。   六岁时,容音把她锁在家里出去打牌,小小的孩子不会做饭,饿得实在受不了,恰巧厨房地下有刚挖出来的蘑菇,于月一个人生吃了半袋,中毒进了医院命悬一线。   而容音,整整三天后才赶来。   于月就是那时候性情大变的。   以前的她,爱哭爱闹,一点事不顺心就要发脾气,可是后来,她根本没了情绪,甚至不跟人有任何感情上的交集。   不是不想,而是她没底气再承受那样的抛弃。   知道父亲的出轨时,她不过几岁。   周厌迟眼睫垂下,喉间缓慢的滚了几下,于月的话灼得他全身发疼,难言的情绪汹涌在他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话。   难怪她会贫血。   难怪她对人对事都那么排斥。   他叹了口气,把她单薄的身体揽入怀中,任凭泪水打湿他肩膀的衣服。   “于月,我说过我们一起离开,这句话仍然作数。”他的嗓音也哑,语气认真。   ……   郊外的一处空地,带灯圈的一排字晃的人眼疼:The Late Fast and Furious   于月揉揉眼睛:“这是…赛车场?”   他会赛车?   有时候的周厌迟会让她感到陌生。   周厌迟的表情张狂肆意:“敢玩吗?”   于月毫不犹豫:“行。”   她现在急需什么发泄。   此时,一个绿毛的男人从里面走出来,又气又笑:“你还舍得回来?”   周厌迟同他抱了下,介绍:“这是我师哥,叫他宋柏就行。”   宋柏看见于月,眼神很复杂:“这是你带来的妹妹?”   周厌迟带妹?闻所未闻。   周厌迟锤他:“滚蛋,开车去。”   于月颔首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