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玫瑰信

第七章 荣光

  于月颇为心虚的算完手头这道题,决定不在这个变态第一的面前写题,想起周厌迟在面馆的那些话:“没想到你家里把你送到我妈手里,还真是缘分。”   周厌迟噙着笑:“也不算缘分,这原来是我姥姥家。”   于月愣住,回想似的沉默片刻:“隔壁那个老房子是你家的,你是那个鸽子侠?!”   周厌迟摸了摸鼻子,没想到她会想起“黑历史”,清嗓:“不是,我记错了。”   于月一拍桌面:“我说呢,原来就是你,小时候还挑衅我?”   周厌迟眉心跳的很猛:“这都过去多久了,而且我也没想到你那么虎,半夜放鞭炮。”   于月气呼呼:“行,鸽子侠,我今天晚上就再给你放一个看看。”   周厌迟认输:“那不用了,谢谢。”   还怪懂礼貌。   闹归闹,于月拍拍他的肩:“喂,鸽子侠,跟我来。”   “干什么?”   “来就行了。”   于月推开门,跨过两个院子之间的栅栏,又熟门熟路的走进周厌迟住的那间房子。   南边的一间屋子上着锁,周厌迟也从没好奇过。   “咔哒”一声,生锈的锁掉落。   于月深吸一口气:“小心,门有点不太牢固。”   周厌迟跟在后面放轻动作。   屋子里陈设很多,但都被蒙上了防尘罩,掉漆的桌子,只有床板的中式床。   于月揭开桌子的防尘罩,从第三节抽屉里掏出一个黑色的盒子。   盒子封口处有朵凋败的菊花,但看样子年月不久,花瓣还是纯白色的。   于月递给他,表情凝重而认真:“这个理应交给你保管。”   周厌迟猜到这是姥爷的遗物。   他小心打开盒子。   霎那间,连窗外树叶沙沙的声音都愈发清晰。   日头还是那么烈,但这件屋子里被岁月的沉重氛围裹挟,压的人嗓子生疼。   盒子里赫然是数不清的勋章,最上方是年岁已久的警徽和肩章,在阳光下闪出沉而尖锐的光芒。   周厌迟呼吸一滞,眼睫轻微动作:“这是…”   于月咽下哽咽:“是之前江爷爷留下的,后来他…牺牲之后,房子就卖给我妈,我发现这些东西之后也不知道转交给谁,就擅自保管下来。”   周厌迟喉尖滚动,碎发挡住神色,只能看见他的手拂过警徽,然后干涩开口:“谢谢。”   相比于之前或玩笑或平淡的语气,这一声显得郑重的多。   于月勉强提起唇角:“不用,我之前多多少少猜到点,江爷爷…是缉毒警吧?”   周厌迟抬眼,撞进那双干净的眼底:“嗯。”   “镇上没人知道他的工作,但我小时候喜欢来粘着爷爷,听他给我讲那些警匪故事,一开始以为是书上写的,后来长大就想通了,江爷爷真的很厉害。”   周厌迟压下情绪:“他确实不会告诉别人。”缉毒警的工作危险,一旦以一传百就难以收场。   于月点头,把兜里的一枚钥匙递给他:“这间屋子的钥匙归你,你放心,江爷爷的过去我不会说出去。”   英雄抛头颅洒热血,但身边的人甚至连英雄的存在都毫不知情,这是一种保护,更是一种牺牲。   他们也值得守护和传承。   ……   第二天。   周厌迟在那间老屋子里坐了一宿,六点多出来时已然恢复常态。   他的书包放在隔壁没拿,正准备敲门,却听见里面“咚”的一声响,很沉闷,是骨头磕碰的声音。   周厌迟心下一凛:“于月?”   平常周厌迟不会常来这边,因为于月一个女孩子在家不太方便,但此时此刻他顾不了那么多,正闭着眼推门,但门被锁着。   “滴铃滴铃。”兜里的手机振动。   是于月。   “……周厌迟,我…”话没说完,那边“咔哒”的没了动静。   周厌迟直觉不太对劲,摸索着窗户,幸好窗户锁的不太牢固,一推便敞开。   他三两下翻进去,焦急寻找于月的身影。   “…周厌迟。”   他看去,沙发前方的地面上一道身影,不是于月又是谁。   他跑过去:“于月?”   于月此刻气息奄奄,唇色淡到近乎于苍白,黑发掩在侧脸,很是虚弱的样子。   “醒醒。”他顾不了那么多,打横抱起于月:“医院在哪?”   于月意识薄弱:“不要去,我…喝点药。”   “怎么回事?喝什么药?”周厌迟皱眉。   于月强撑着:“茶几抽屉…”   周厌迟把她平放在沙发上,从抽屉里一堆杂七杂八的钥匙里找出锡箔包装,问她:“这个?”   “嗯。”   他倒了杯水,隔着杯子试了试温度,然后慢慢喂给她。   到底是第一次伺候人,动作生疏僵硬,水滴沿着苍白的唇瓣滴落在他手背,激起一阵仓促。   喂完药没几分钟于月就半梦半醒睡着了,轻微的呼吸声弥漫在两人之间。   周厌迟的目光落在少女的唇上,半晌,他低声:“服了。”   没预料过任何人闯入封闭的虚假世界,偏偏你横冲直撞的跌进来。   但还好是你。   我无法欺骗你。   能让我自认无可奈何的一场生命里的雨。   ……   “开心!在家不!”门口卫焕的声音响破天际。   周厌迟睁开眼,眉眼间积蓄困倦。   窝在沙发旁睡了几个小时的感受真的一般,胳膊疼腿疼,连带着头晕。   于月的脸色还好。   意识到这点,他放下心,睡意还没驱散就去开门。   “来了。”   卫焕看清眼前人后:“……”   “不是,哥们,你从隔壁搬这了?”卫焕衣领敞着,混不吝的笑。   周厌迟声音清淡,毫无起伏:“她在睡觉,闭嘴。”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微怔。   “啊…啊?”卫焕推开他往里看。   周厌迟突然想起来于月还穿着睡衣,虽然不露什么地方,但很薄,长臂一伸拦住他:“等会儿,人睡觉呢。”   半小时后。   “解释一下,开心,为什么这个狗男人住这边?升级套房的还带?”卫焕揶揄的眼神转来转去。   于月一个靠枕扔过去,嗓音还哑:“你会不会说人话?”   周厌迟抱着胳膊,腿挡在卫焕和于月之间,闻言轻踢了卫焕一脚:“她生病,昏迷,我做好人好事,给救活了。”   一个抱枕又飞来:“你也不会说人话?”   于月无语:“我有点贫血,他正好在,帮我拿药来着。”   卫焕“哦”了几声,摆明不信:“我记得你睡醒前从来都是锁门的,那么问题来了,他怎么进来的?”   发小就是发小,习惯性情都了解。   于月也不知道,看向周厌迟:“对啊,你咋进来的?”   周厌迟摸了摸鼻子,理直气壮的满脸写着我就是如此牛逼:“翻窗户。”   于月:“……”   卫焕:“厉害。”   周厌迟挑眉:“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