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与玫瑰信

第六章 尘土

  考完试就是两天的周末假期,学生们早就蠢蠢欲动,成群结队约好行程,准备彻彻底底疯玩一把。   于月并没选择加入大部队参与他们的计划,周厌迟就更不可能跟着他们瞎闹。   奇怪的是,容音自打那天中午匆匆一面后再也没有出现过,好像这个家只有于月一个人一样。   这倒是不影响于月正常生活,她大多时间都是一个人上学,放学,吃饭,在周厌迟来之前,她甚至都懒得去食堂吃,自己回家随便糊弄一口就行。   值得发愁的是,这个周末怎么办?   家里没新鲜菜,自己动手做饭的话,也不清楚周厌迟能不能吃的惯。   挑个地吃吧。   于月翻出了床头柜里的钱包,盘算了一下这个月的生活费,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巧了。   一开门,周厌迟就水灵灵的对上她的视线。   “我问了卫焕,去西边的面馆吧,他说味道不错。”周厌迟耷拉着眼皮,有点没睡醒。   于月心里打算盘,幸亏那家的价格不贵,否则她还真的请不起。   于月点点头:“等会,一会下雨,我拿把伞。”   家里平常没人,只有一把伞,好在够大,应该能挡住两个人。   周厌迟接过伞柄,又顺手拎起门口的垃圾袋,扔进了路边的垃圾车。   面馆在小镇的最西边,离于月家不远,她小时候经常去那里玩。   面馆装修很普通,白墙上有斑斑掉墙皮的痕迹,桌面包浆,椅子瘸腿,但骨头汤咕嘟咕嘟冒出的香气很浓郁。   于月还真被这味道勾的有点饿。   老板娘正在吆喝着老板擦灶台,一见于月的脸,习以为常的笑呵呵走来:“还是一样的面?”   “你吃什么?”于月迟疑,回头问身后的周厌迟。   老板娘愣神:“…小月,这是,朋友?”   除了和卫焕一起,于月从来不会带人来这里吃饭,不论男女。   于月抿唇:“呃…是。”   斜后方的周厌迟淡笑着睨她。   “行嘞,帅哥,吃什么?”老板娘招呼。   周厌迟扫过菜单:“菌菇面,谢谢。”   此话一出,店里除了他以外的三个人都沉默不语。   老板娘讪笑:“这个…小月?”   于月点头回应:“就这个吧。”   老板娘犹豫着走进厨房。   于月挑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拿起手机回卫焕借作业的消息。   周厌迟坐在对面,也不看手机,懒洋洋等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桌面上。   几分钟后,两碗热腾腾的面被端上桌。   于月点的是刀削面,香菜铺满汤面,浓郁的肉汤味道诱人。   周厌迟的菌菇面和普通的不太一样,菌菇很少,被牛肉替代,汤里连菌菇的味道都很淡。   于月无意间看见,匆匆收回视线。   这顿饭吃的莫名沉默而尴尬。   老板两口子原本谈笑聊天的声音都被面锅发出的“咕嘟”声取代。   于月吃到一半就放下筷子,挑出几块牛肉放在一次性的盒子里,然后安静的推开门。   周厌迟动作一顿,只见她把盒子摆在面馆门口的台阶上,而不多时,一只金黄色的小狗跑了过来,很亲昵的蹭了蹭于月的裤腿。   是球球。   球球不是她家里养的狗?   周厌迟好整以暇的盯了一会儿,而后起身去结账。   面馆可能是为了展示它的干净卫生,厨房是半开放式的,透过透明帘子就能看见面锅和汤锅。   老板正在揉面,老板娘站在旁边洗碗,一边洗还一边时不时小声操着方言嘟囔:“真是的,那么小的闺女,容音咋能拉莫心大,让闺女一个人反锁在屋,自己跑出去赌博?”   “摊上这种娘真是倒霉,闺女饿成那个样子,生吃了一袋子蘑菇,要不是我去串门,早早没在家里都没人知道!”   老板叹气:“那没法子嘛,人家的家事。”   周厌迟家教严,一般不会偷听别人讲话,但这个“闺女”是于月将他定在原地,他反应过来时已经听了七七八八。   怪不得于月听见菌汤面时反应那么奇怪。   生吃蘑菇的危害连他这种不做饭的都清楚,更何况当时于月还是个小孩子。   你还真是个处境艰难的不良少女,只不过这个不良是“营养不良”的不良,他想。   “诶,小伙子,不用付了,小月刚刚都付过了。”   ……   走出面馆时,球球已经解决完了午饭,于月分出一丝眼神问:“以后你打算怎么办?在镇上呆着?”   周厌迟这种“珠玉”,扔在镇上纯属是浪费天资浪费青春。   周厌迟鬼使神差的垂下眼神,语气也勾了丝丝缕缕的莫名其妙的低:“不知道。”   “周家不会让我回去,何况我回去也没地方读书。”他如实道。   于月不清楚他家的恩恩怨怨,疑问:“你一个独生子,为什么会落到这么为难的处境?”   周厌迟自嘲似的一笑:“很快就不是独生子了。”   “我妈离世不到三个月,后妈就进门了,她又怀了一个弟弟。”说这种话时,他甚至笑了,眼底情绪深不可测。   现在的他有一种和往常不一样的感觉,让人直觉很危险。   只不过立刻就被收敛起来。   于月什么也没说,把一次性盒子收拾干净,摸出手机。   周厌迟本来也没存跟别人倾诉的心思,见她不语,也没什么反应。   “叮。”兜里的手机一震。   周厌迟一看,是于月的300块钱的转账。   “什么意思?”周厌迟抬眼看她。   “以后当回少爷记得算利息。”于月大大方方的,没回避他的问题,甚至语气轻松的调侃,但到底是没说破。   她只是怕周厌迟被赶出周家没积蓄而已。   至于利息,她连周厌迟能不能回去都不知道,哪里还轮得到还钱。   周厌迟抿唇,斟酌语句:“…谢谢?”   他没收,也没说,其实他妈和周家留给他的钱足够买下几个雁枫镇。   于月一摆手:“好说。”   倒是潇洒。   在于月视野之外的地方,周厌迟的唇角浮出笑意,默默重复一遍银行卡密码以防忘记。   真忘了可就得仰仗于“大侠”。   回到家才刚刚一点,于月难得掏出作业写一会,周厌迟一瞥,屈指一指,随口:“这个题错了。”   于月不信邪:“怎么可能!算这个横截距就是用公式法啊?”   周厌迟老神在在的倚在沙发上,长腿无处安放:“你要不重新看一眼题?先算哪步?”   于月半信半疑的读题,坚定开口:“你错了吧…这还有个条件。”   她的手指在被胳膊挡住的条件上,周厌迟看过去,卷面上笔迹乱糟糟的,气笑了:“看串了吧你,条件是这题的吗?”   于月不可置信的再看一眼,犹豫她字迹太乱,卷面上的题又印刷的太密,导致她把上一题的条件代入这题。   于月:“……闭嘴,我有自己的节奏。”欲盖弥彰的意味都快溢出来了。   周厌迟眼神一斜,挑眉:“你这节奏还挺别致,高级,一次性拼接两道题。”   “真是一举两得~”他慢悠悠补充。   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