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相寻,世世书:十二轮回

第6章 瓷画合谱

  岳飞死后,南宋与金国达成和议,以割地赔款换来了短暂的和平。临安恢复了歌舞升平,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张择端和李清瓷不再关心朝政,专注于他们的“最后作品”。   张择端用了五年时间,完成了《临安上河图》。这幅画长四丈八尺,描绘了临安十二个时令节气的市井百态,虽然规模不及汴京原作,但更加精致细腻。他没有将这幅画献给朝廷,而是留在身边,作为私藏。   李清瓷则花了三年时间,研制出了“瓷上作画”的技法——将绘画的颜料与瓷器的釉料结合,在瓷器表面绘制完整的画面,烧制后永不褪色。她用这种技法烧制了一套“临安十二景”瓷盘,每一幅都是张择端画作的微缩再现。   但真正的大作,是他们合作的《瓷画合谱》。   这部书分为三卷:上卷《画理》,由张择端撰写,讲述绘画的构图、用笔、着色等技法,尤其详细阐述了“移动透视法”的奥秘。   中卷《瓷艺》,由李清瓷撰写,讲述瓷土的选取、釉料的配制、窑温的控制等工艺,重点介绍了“遇水显影”和“瓷上作画”两种特殊技法。   下卷《合璧》,两人合著,探讨绘画与瓷器的结合可能——如何将画的意境融入瓷的形制,如何用瓷的质感增强画的韵味。这一卷还收录了他们合作的十二件作品图录,每件作品都配有详细的创作心得。   书写成后,他们没有刊印,而是手抄了三份:一份藏在日月窑的密室,一份埋藏在凤凰山下,一份准备随身携带——这是梦境中的启示。   完成《瓷画合谱》那年,张择端六十八岁,李清瓷六十六岁。   他们的身体开始衰老。张择端的视力衰退,作画需要借助放大镜;李清瓷的手开始颤抖,拉坯时需要学徒协助。但他们精神很好,每天都会在瓷坊的后院坐一会儿,看看山,说说往事。   某个秋日的傍晚,两人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着夕阳将凤凰山染成金色。   “清瓷,”张择端忽然说,“我最近常想,这八世轮回,我们学到了什么?”   李清瓷想了想:“第一世学会了信任,第二世学会了勇气,第三世学会了坚持,第四世学会了牺牲,第五世学会了智慧,第六世学会了自由,第七世学会了守护,这一世学会了创造美。”   “还差四世。”张择端微笑,“不知道会学到什么。”   “总会知道的。”李清瓷靠在他肩上,“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   又过了三年。   张择端的身体每况愈下。是多年伏案作画积累的劳损,加上年龄增长,各种旧疾复发。李清瓷用尽医术(前世学的),也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淳熙八年春,张择端卧床不起。   李清瓷日夜照顾,寸步不离。徒弟们闻讯,纷纷来探望,但都被她婉拒了。她知道,时候到了。   三月廿三,正是清明。   张择端的精神突然好了起来。他让李清瓷扶他坐起,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细雨。   “清瓷,”他的声音很轻,“我好像……看到那两道光了。”   李清瓷也看到了。金色的和银色的光芒,在房间的角落里缓缓凝聚。   “要开始了,是吗?”她握紧张择端的手。   “嗯。”张择端转头看她,虽然两人都已白发苍苍、满面皱纹,但在彼此眼中,依然是汴京矾楼里初见时的模样,“下一世……明朝。”   “明朝见。”李清瓷微笑。   他们的呼吸渐渐平缓,最终同时停止。而在灵魂脱离躯壳的瞬间,两道光芒从他们体内升起——一金一银,如两条游龙般在空中缠绕、盘旋,穿过瓷坊的屋顶,飞向细雨蒙蒙的天空。   瓷坊外,徒弟们看见那两道光芒,纷纷跪地叩拜。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相信那是师父师娘“成仙”的祥瑞。   后来,人们在整理瓷坊遗物时,发现了密室中的《瓷画合谱》、真正的日月盏、《中兴四将图》、“忠奸盏”……这些作品在后世陆续流出,成为研究宋瓷宋画的珍贵资料。   但最让人不解的是那对日月盏——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让盏内壁的十二世画面再次显现。有人说是因为釉料失效了,有人说是因为缺少了某种“钥匙”。只有极少数敏感的人,在触摸瓷盏时,会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和悸动。   第八世,结束。   轮回数字: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