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终南的第十年,唐朝发生了许多大事。
贞观二十三年,唐太宗李世民驾崩,太子李治即位,是为唐高宗。朝廷权力更迭,但对于终南山中的这对隐士来说,那只是远方的尘嚣。
李陌和文鸢都过了四十岁。岁月在他们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并未削减他们的风华。李陌的须发间有了银丝,但目光依然锐利;文鸢的眼角有了细纹,但气质越发沉静。
他们的“事业”也取得了丰硕成果。
李陌的《骑射要诀》已经完成,共三卷,配以他亲手绘制的图解。他没有刊印,只是手抄了几份,送给有缘的弟子。其中一份后来流入江湖,成为后世武术的重要参考文献,但此时只是山中的藏书。
文鸢的《边关吟》诗集收录了三百余首诗,从石堡城的战火,到终南山的明月,题材广泛,风格多样。她的《医山笔记》更是积累了厚厚五大卷,记载了终南山八百余种草药的特性和用法。
此外,他们还合作完成了一部《兵医合论》——将兵法与医术结合,探讨如何在战场上快速救治伤员,如何用草药辅助军事行动。这部书的前身,是三国时期的《兵乐论》,但这一世有了更深入的发展。
然而,两人都知道,这一世不会永远持续。
永徽二年秋,李陌旧伤复发。是石堡城留下的箭伤,每逢阴雨天就疼痛难忍。文鸢用尽医术,也只能缓解,无法根治。
某个月夜,李陌疼痛稍缓,两人坐在院中赏月。
“陌,”文鸢轻声说,“昨晚我梦见了那个数字。”
“现在是几?”
“六。”文鸢说,“从十二开始,现在是六。意味着我们走过了七世,还有五世。”
李陌算了算:夏、商、周、秦(汉)、三国、晋、唐,确实是七世。
“还剩五世……”他喃喃道,“下一世是什么?”
“宋朝。”文鸢回忆着梦境,“我梦见瓷器和词,很精美,但好像……有外族入侵。”
李陌也想起了自己的梦:“我梦见画卷和瓷器,还有战火。但没关系,就像这一世一样,我们会一起面对。”
两人相视而笑。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又过了五年。
李陌的身体每况愈下。除了旧伤,还有常年征战的劳损。文鸢的医术再高,也抵不过自然的衰老。但他们都很平静,仿佛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天。
仪凤三年春,李陌卧床不起。
文鸢日夜照顾,寸步不离。山民们闻讯,纷纷送来药材和食物,但都被文鸢婉拒了。她知道,时候到了。
三月十五,满月。
李陌的精神突然好了起来。他让文鸢扶他坐起,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
“鸢,”他的声音很轻,“我好像……看到那两道光了。”
文鸢也看到了。金色的和银色的光芒,在房间的角落里缓缓凝聚。
“要开始了,是吗?”她握紧李陌的手。
“嗯。”李陌转头看她,虽然两人都已鬓发斑白、满面风霜,但在彼此眼中,依然是石堡城医帐里初见时的模样,“下一世……宋朝。”
“宋朝见。”文鸢微笑。
他们的呼吸渐渐平缓,最终同时停止。而在灵魂脱离躯壳的瞬间,两道光芒从他们体内升起——一金一银,如两条游龙般在空中缠绕、盘旋,穿过道观的屋顶,飞向皎洁的明月。
道观外,山民们看见那两道光芒,纷纷跪地叩拜。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相信那是“山中双璧”成仙的祥瑞。
后来,人们在整理道观遗物时,发现了李陌的铠甲。当清洗铠甲内层时,那些刻满的诗句显露出来,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最让人震撼的是,在胸口护心镜的位置,刻着一首完整的诗:
“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
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
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
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
戍客望边邑,思归多苦颜。
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
落款是:“李陌、文鸢,贞观十六年至仪凤三年,终南隐居共刻。”
没有人知道,这首诗实际上出自两百多年后的李白之手。但在这一世,它提前出现在了铠甲上,仿佛时间的预言。
第七世,结束。
轮回数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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