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会稽的计划,需要周密的准备。
王徽之和谢道韫都是世家子弟,突然消失必然引起轩然大波。他们不能像前世那样“假死脱身”——那对家族的打击太大,也不是这一世“自由”的真义。
他们要的,是“自然而然”地离开。
回到建康(南京)后,王徽之开始频繁参加清谈雅集,但言谈间总流露出对仕途的厌倦、对山水的向往。他公开宣称:“仕宦如同牢笼,岂若纵情山水,与天地精神往来?”
这话在当时的名士圈中并不稀奇,但出自王氏子弟之口,还是引起了一些议论。父亲王羲之找他谈过几次,但见儿子心意已决,最终叹息道:“也罢,我王家子弟,原不必拘于仕途。只是你切记,纵情山水可以,莫要荒废了书法。”
谢道韫那边,则用了更巧妙的方式。她开始以“编纂女性诗文集”为由,向家族申请外出采风。谢氏是文化世家,对此颇为支持,甚至还派了两名侍女陪伴(实为监视)。
永和九年秋,一切准备就绪。
王徽之以“游学访友”为名,带着两名书童,离开了建康。谢道韫以“采风编纂”为由,带着两名侍女,离开了陈郡。双方约定在富春江畔的桐庐汇合。
汇合那日,秋高气爽。
王徽之先到,在江边租了一条乌篷船,让书童在船上等候。他自己则站在码头,看着江水东流。
午后,一辆青幔小车缓缓驶来。车停后,谢道韫走下,依旧是素衣简妆,但眉宇间多了几分旅人的风尘。
两名侍女想跟下,谢道韫转身道:“你们在此等候,我与王公子商议编纂事宜,片刻即回。”
侍女们虽疑惑,但不敢违逆,只得留在车上。
王徽之和谢道韫上了乌篷船,船夫撑篙离岸。船行至江心,两人相视一笑——终于,自由了。
但他们没有立刻远行。按照计划,他们要在桐庐盘桓几日,让书童和侍女回去报信,说“公子/小姐与友人同游,归期未定”。等家族派人来寻时,他们早已顺流而下,消失在千山万水之中。
桐庐三日,他们住在江边的一处小客栈。白天,王徽之练字,谢道韫写诗;傍晚,两人并肩坐在江边,看渔火点点,听涛声阵阵。
第三日傍晚,书童和侍女们带着“口信”返回建康和陈郡。王徽之给了船夫足够的钱,让他明日一早开船,顺富春江而下。
那一夜,两人在客栈的庭院中对坐。
“道韫,”王徽之忽然问,“你说这一世是‘自由’,但我们现在这样,算真正的自由吗?还是要躲避家族的追寻,还是要规划路线,还是要考虑生计。”
谢道韫为他斟茶,微笑道:“子遒,你理解错了。自由不是为所欲为,而是‘由自’——由自己决定怎么活。我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自己的选择:选择离开家族,选择游历山水,选择彼此相伴。这就是自由。”
王徽之沉思片刻,点头:“有道理。就像书法,真正的自由不是胡乱涂抹,而是在法度中创造属于自己的风格。”
“正是。”谢道韫举杯,“为自由,干杯。”
两人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次日清晨,乌篷船驶离桐庐,开始了真正的山水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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