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相寻,世世书:十二轮回

第4章 徽之体与山水论

  游历的第一年,他们主要在水路。   从富春江到新安江,再到长江,顺流而下,历经数十城镇。每到一个地方,他们会停留三五日,王徽之拜访当地书法名家,观摩碑刻;谢道韫采集民间歌谣,记录风土人情。   渐渐的,王徽之的书法开始蜕变。   他本就天赋极高,又融合了前世(尤其是秦汉时期云简)的竹简刀法,再加上游历中见识的各种摩崖石刻、碑文铭字,逐渐形成了一种全新的风格:笔画既有隶书的古朴,又有行书的流畅;结构既遵循法度,又常有出人意料的变化;气韵上,更融入了山水之灵秀、天地之浩荡。   在庐山观摩《石门铭》时,他灵感迸发,连续三日闭门不出,写下了《游庐山序》。这篇序文本身内容平实,但那字——后来被收藏者称为“徽之体”的雏形——却震惊了当时的书法界。   “此字非隶非楷,非行非草,然骨力洞达,气韵生动,如庐山云雾,变幻无穷。”一位老书法家如此评价。   谢道韫的成就则更隐晦些。   她没有刻意著书立说,而是在游历中随时记录。她的行囊里总是带着几卷空白的绢帛和竹纸,看到奇景就画下来,听到佳句就记下来,心有所感就写下来。这些零散的记录,后来被她整理成三卷《山水诗论》:   上卷《景》,记载各地山川地貌、四时变化,配以精妙的写生画。   中卷《情》,收录旅途中所作的诗歌,以及对这些诗歌创作心境的剖析。   下卷《理》,论述山水与人文的关系,提出“山水养性,性成诗文”的观点。   两人虽各自钻研,但时常交流。王徽之会请谢道韫为他的书法题诗,谢道韫会请王徽之为她的画作题字。他们的合作越来越默契,后来甚至发展到:王徽之写字时,谢道韫能在旁磨墨、递纸,恰到好处;谢道韫作画时,王徽之能预判她需要何种颜色的颜料。   游历的第三年,他们离开了水路,开始深入山区。   从皖南的黄山,到江西的庐山,再到湖南的衡山,最后进入当时还被视为蛮荒之地的湘西。山路崎岖,旅途艰辛,但两人乐在其中。   在黄山,他们遇雨被困山洞三日。洞中无火,又冷又湿,但王徽之借着洞壁渗水的微光,在石壁上刻下了《听雨记》;谢道韫则用炭笔在随身绢帛上画下了《雨中山色图》。后来出洞时,两人都病了,却相视而笑:“值得。”   在庐山瀑布前,谢道韫突然有了作诗的冲动,但找不到纸笔。王徽之折下一段树枝,在泥地上写下她口述的诗句。一场急雨过后,字迹被冲刷干净,但那首诗却永远刻在了两人心中: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不知身是客,但觉心同源。”   在湘西的苗寨,他们住了一个月。王徽之向苗人学习蜡染技艺,尝试将那种粗犷的图案融入书法;谢道韫则收集苗歌,研究其韵律与中原诗歌的异同。离开时,苗寨长老送他们一对银饰——日月形状,与他们的胎记惊人相似。   “这是祖先传下来的,”长老用生硬的汉语说,“说有一天会有一对男女来取。你们就是那个人。”   两人握着银饰,心中震撼。这轮回的线索,竟然已经渗透到这么偏僻的地方。   游历的第五年,他们抵达了预定的终点——武陵山深处的一个小村落。   这里就是梦中他们隐居终老的地方:三面环山,一面临溪,村中只有十几户人家,多是逃避战乱的流民后代。村民们自给自足,几乎与世隔绝。   他们在村头买下了一处废弃的院落,简单修缮后,住了下来。   这一次,他们不打算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