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十七,长安城笼罩在节日的喜庆气氛中。
虽然离新年还有半个月,但阳石侯府的婚礼已经让全城提前热闹起来。从清晨开始,阳石侯府的迎亲队伍就在长安各主要街道巡游,鼓乐喧天,抛洒铜钱和糖果,引得百姓争相围观。
霍府更是忙得不可开交。霍光虽然权倾朝野,但女儿的婚事仍然要按照礼制一丝不苟地进行:祭祖、告庙、受聘、纳吉……从早到晚,仪式一个接一个。
霍怜儿穿着繁复的嫁衣,戴着沉重的头冠,在侍女们的簇拥下完成每一项礼仪。她脸上始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平静如水,仿佛这一切都与她无关。
午后,阳石侯府的宴席开始。霍光带着三个儿子和主要宾客前往赴宴,霍府只留下一些女眷和仆人。按照计划,霍怜儿以“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为由,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酉时初,天色渐暗。
霍怜儿遣退了所有侍女,只留下最信任的贴身丫鬟青黛。她从妆奁底层取出早已准备好的平民衣物——一套灰色的粗布深衣,一件厚实的棉斗篷,一双结实的麻履。
“小姐,你真的要走吗?”青黛眼中含泪,“这一走,就再也回不来了。”
霍怜儿换着衣服,语气平静:“青黛,你跟了我十年,应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我若嫁入阳石侯府,固然锦衣玉食,但心会死。我若跟云先生走,哪怕颠沛流离,但心是活的。”
“可是老爷他……”
“父亲有哥哥们照顾。”霍怜儿系好斗篷的带子,“而我,有我的路要走。”
她从妆奁中取出一对金镯和几片金叶子,塞到青黛手中:“这些你拿着。等我走后半个时辰,你就去禀报夫人,说我突然晕倒,需要请大夫。尽量拖延时间,明白吗?”
青黛哭着点头:“小姐保重。”
霍怜儿最后看了一眼自己住了二十年的闺房,然后戴上斗篷的帽子,从后窗翻了出去。闺房后面是一条僻静的小巷,平时少有人走。她沿着小巷快步行走,七拐八拐,半柱香后,来到了霍府后门。
门是虚掩的——这是她提前买通了一个老仆做的。她闪身出门,融入夜色中。
长安城的宵禁从戌时开始,此时酉时三刻,街上还有行人。霍怜儿压低帽檐,快步向西走去。雪后的街道很滑,但她走得稳当——这三个月,她每天都会练习走这样的路,甚至在鞋底刻了防滑的花纹。
两刻钟后,她抵达了城西祠堂。
这是一座废弃的祠堂,供奉的是前朝的一位将军,香火早已断绝。祠堂破败不堪,门窗歪斜,院里长满了荒草。但此刻,祠堂正殿里却亮着微弱的灯光。
霍怜儿推门进去,看见云简已经等在那里。
他也换上了平民的粗布衣,背着一个不小的包袱,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笼。见到霍怜儿,他明显松了口气:“路上顺利吗?”
“顺利。”霍怜儿点头,“你呢?出霍府时有人看见吗?”
“我从后院翻墙出来的,哑仆帮我望风,应该没问题。”
两人不再多话,迅速检查了随身物品。除了各自的包袱,云简还带了一把短剑(防身用)、一包干粮、一袋水;霍怜儿带了那皮囊帛书、一些金银、几件换洗衣物。
“出城的路我探过了。”云简展开地图,“从祠堂后面有一条小路,可以绕开主要城门,直达西郊的乱葬岗。那里有一段城墙年久失修,可以翻过去。”
“追兵会从哪个方向来?”
“阳石侯府在城东,霍府在城北,他们发现我们失踪后,大概率会往东、北两个方向追。我们往西走,可以打一个时间差。”
计划已定,两人吹灭灯笼,摸黑出了祠堂。
夜很冷,寒风刺骨,但两人走得很快。云简虽然受过刑,身体不如从前,但这三个月的调养和锻炼,让他恢复了不少体力。霍怜儿更是出人意料地坚韧——她虽是贵族女子,但似乎对野外行走有一种天生的熟悉感(这自然是前世的记忆在起作用)。
半个时辰后,他们抵达了乱葬岗。
这里确实如云简所说,一片荒凉。坟冢杂乱,枯树嶙峋,在月光下显得阴森可怖。但两人顾不上害怕,迅速找到了那段破损的城墙——不知是战乱还是年久失修,城墙塌了一个缺口,虽然不大,但足够一人通过。
“我先过去看看。”云简说着,攀上缺口。
缺口另一边是护城河,但冬天河水结冰,可以直接走过去。云简确认安全后,伸手拉霍怜儿过来。
两人踏着冰面过了护城河,终于站在了长安城外。
回望长安,城墙巍峨,灯火依稀。这座他们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此刻正在为一场盛大的婚礼做准备,而婚礼的主角之一,却选择了逃离。
“走吧。”云简轻声说,“天亮前,我们要赶到第一个落脚点。”
霍怜儿最后看了一眼长安,转身,跟上云简的脚步。
逃亡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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