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相寻，世世书：十二轮回 · 第2章霍府编修

　　三天后，云简被秘密接出蚕室，安置在霍府后园的一处独立小院。　　名义上，他是霍怜儿聘请的“编修”，负责整理霍家藏书、编纂家族史。实际上，他每天的工作只有一项：记录和解读梦境。　　小院很安静，三间屋子，一卧一书房一客室，另有小厨房和茅厕。霍怜儿派了一个哑仆照顾他的起居，每日送饭送药，但从不与他交谈。而霍怜儿本人，每隔三天会来一次，每次都在午后，停留一个时辰。　　第一次“授课”，霍怜儿带来了一卷空白的竹简。　　“从今天起，我说一段梦，你刻下来。”她坐在书房窗前的矮几旁，神情认真，“不只是记录，还要尝试解读——这些梦的片段之间有什么联系？它们在告诉我们什么？” 　　云简点头，取过刻刀和竹简：“请说。” 　　霍怜儿闭上眼睛，回忆道：“第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在一个很热的地方，看着铜液倒入陶范。旁边站着一个男子，我们在一起铸造一对青铜牌——日轮和月牙的形状。铸造完成后，我们带着牌子逃跑了，逃向西方。” 　　云简的手一颤。这段梦境，他也做过！而且比她的更清晰！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刻字。刻刀在竹简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刻完这段后，他抬头：“我也梦到过。而且我知道后续——我们逃到了羌人之地，在那里终老，被称为‘夫妻匠人’。” 　　霍怜儿睁开眼睛，眼眸亮了起来：“对！我也梦到了后续！我们在土坯房里，你打造农具，我编织铜饰！” 　　两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兴奋——记忆在苏醒，碎片在拼合。　　第二次，霍怜儿带来了新的梦境：　　“我梦见自己穿着宽袖长袍，在调试编钟。旁边有一个男子，面容和我相似，我们在讨论音律。后来我们隐居了，在深山里著书，书名叫……《乐经》。” 　　云简一边刻录，一边补充：“那个男子叫姬朔，你叫姜蘅。你们是周王室的典乐官和女史，因为被指婚而私奔，隐居河汾三十年，编纂了《乐经》三卷。” 　　“姬朔……姜蘅……”霍怜儿喃喃重复这两个名字，忽然笑了，“原来我们每一世都有名字。这一世是云简和霍怜儿，上一世是姬朔和姜蘅，上上一世是辛和妇玉，第一世是司羿和月姒。” 　　云简心中一动：“你记得第一世？” 　　“记得一些片段。”霍怜儿说，“祭坛、火焰、玉刀刺穿手掌，还有山洞里的誓言：‘以此为凭，世世相寻’。”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随着梦境记录的竹简越堆越多，两人的记忆也越来越完整。他们开始能够主动回忆起前世的细节，甚至能预测对方会梦到什么。　　某次，霍怜儿刚走进小院，云简就抬头说：“你今天会梦到青铜牌在月光下发光，帮我们渡过黄河。” 　　霍怜儿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昨晚确实梦到了！” 　　“因为我前天梦到了。”云简微笑，“我们的梦境在同步。” 　　除了记录和解读，两人也开始讨论这一世的处境。　　霍怜儿是霍光最小的女儿，也是他最宠爱的孩子。霍光在汉武帝晚年权倾朝野，对女儿的婚事自然格外看重。事实上，已经有几家权贵前来提亲，其中最有竞争力的是阳石侯刘荣——汉武帝的侄子，年轻有为，深得皇帝信任。　　“父亲已经在考虑阳石侯的提亲了。”某次记录结束后，霍怜儿轻声说，“可能下个月就会定下来。” 　　云简刻刀的手停住了：“那你……” 　　“我不会嫁。”霍怜儿语气平静但坚定，“前世我们都能私奔，这一世难道还怕抗婚吗？” 　　“但这一世不同。”云简苦笑，“你是霍光之女，我是刑余之人。若你抗婚，霍光震怒之下，你我恐怕都活不成。” 　　“那就想别的办法。”霍怜儿看着他，“就像前世一样，总会有办法的。” 　　三个月后，竹简已经堆满了书房的一个角落。霍怜儿估算过，大约有三百多片，记载了从第一世到第三世的几乎所有重要事件。　　这天，她带来了最后一筐竹简——这是她连续七天梦到的、关于第一世的完整记忆。　　“我梦见那个山洞了。”霍怜儿的声音有些激动，“洞壁上的符文，排列的方式，还有我们彼此画印记的每一个细节……我都记起来了。” 　　云简静静听着，手中的刻刀不停。当霍怜儿描述到“誓言落下的瞬间，符文发光，契约成立”时，他忽然开口：　　“所以那个契约，是我们自己主动缔结的。” 　　“什么？”霍怜儿一愣。　　“我是说，”云简放下刻刀，目光深邃，“不是某种外力强迫我们轮回，而是我们自己——在第一世——主动选择了这条路。用十二世轮回，换取最终的永恒自由。” 　　霍怜儿沉默了。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　　“如果是这样，”良久，她才说，“那我们更不能在这一世放弃。这是我们的选择，我们要负责到底。” 　　云简点头，继续刻录。当最后一字刻完时，窗外已是黄昏。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堆积如山的竹简上，给那些古老的文字镀上一层金色。　　霍怜儿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落日：“云简，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一世我们最终还是无法在一起，你会后悔遇见我吗？” 　　云简也站起来，走到她身边：“不会。就像竹简上的这些记录——每一世，无论长短，无论悲喜，都是我们共同走过的路。我不会后悔路上的任何一步。” 　　霍怜儿转过头，眼眶微红：“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