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世相寻，世世书：十二轮回 · 第4章河汾隐士

　　逃亡计划在极度隐秘中进行。　　姬朔利用典乐官的职权，以“采集民间古乐”为名，向乐宫申请了三个月的外出许可。姜蘅则以“回乡省亲”为由，向史官署告假。两人的理由都合情合理，且时间错开，没有引起怀疑。　　第三日深夜，他们在镐京东门外十里处的一座废亭汇合。　　姬朔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有几件换洗衣物、那三卷记录梦境的竹简、几件必要的工具，以及最重要的——他从乐宫带出的一架小型编钟（十二枚）和一张七弦琴。这些都是他的私人藏品，王室不会追究。　　姜蘅的行李更简单：几件深衣、绘制梦境的丝帛、文房用具，还有她从史官署“借”出的几卷古籍——包括那本《古梦录》。　　“走吧。”姬朔牵来两匹马——这是他用自己的积蓄买的，普通的驽马，不引人注目。　　两人翻身上马，沿着官道向东奔驰。最初的百里还算顺利，但进入晋国境内后，道路变得崎岖，且时常有盗匪出没。他们不得不白天躲藏，夜晚赶路，避开主要的城镇和关隘。　　第七天，他们遇到了第一波追兵。　　那时他们正在一条山间小路上休息，突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姬朔拉着姜蘅躲进路旁的树林，透过树叶缝隙，看见十余名骑兵疾驰而过——那些人身穿镐京卫队的服饰，显然是冲着他们来的。　　“王室发现我们失踪了。”姜蘅低声说。　　“比预想的快。”姬朔皱眉，“看来姜后早就有所防备。” 　　接下来的路程，他们更加小心。姬朔利用自己对音律的敏感，能通过地面震动判断远处是否有马蹄声；姜蘅则利用对地形的记忆（来自梦境），选择最隐蔽的路线。　　第十六天，他们抵达了黄河渡口。　　渡口有官兵把守，对过往行人严加盘查。姬朔和姜蘅远远观察了半天，发现每个过河的人都要出示符节或身份证明，且守卫手中拿着一张画像——虽然画得简陋，但依稀能认出是他们两人。　　“不能从渡口走。”姬朔说。　　“那怎么办？”姜蘅看向宽阔浑浊的黄河，“这河面至少有三里宽，没有船过不去。” 　　姬朔沉思片刻，忽然想起什么：“你记不记得，在商朝那一世，我们逃亡时，青铜牌曾帮我们躲过猎犬？” 　　姜蘅从怀中取出日轮牌——自从验证前世记忆后，她就一直贴身戴着。姬朔也取出月牙牌。两块牌子在月光下泛着微光，但除此之外，并无异样。　　“也许需要特定的条件。”姬朔将两块牌子并排放在地上，然后咬破手指，在牌子上各滴了一滴血。　　奇迹发生了！　　血液被牌子吸收，日轮牌发出金红色光芒，月牙牌发出银白色光芒。两道光束在空中交织，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桥，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一直延伸到河对岸！　　“这是……”姜蘅震惊地看着光桥。　　“快走！”姬朔拉起她，踏上了光桥。　　光桥看似虚幻，踩上去却坚实如实地。两人快步走过黄河，回头看去，光桥在他们踏上对岸的瞬间消失了，河对岸的守卫毫无察觉。　　“这牌子……”姜蘅摸着胸前的日轮牌，神情复杂，“到底是什么？” 　　“恐怕不只是信物那么简单。”姬朔收起月牙牌，“先赶路吧，过了汾水再说。” 　　又走了五天，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河汾之间的那片谷地。　　这里确实如梦境所示：三面环山，一面临水，谷地平坦开阔，有溪流穿过，土地肥沃。最重要的是，方圆五十里内没有人烟，最近的村庄也在百里之外，真正的与世隔绝。　　他们在溪流旁搭建了第一间茅屋。　　姬朔用带来的工具砍伐树木、平整土地；姜蘅则采集茅草、编织草席。虽然都是第一次做这些粗活，但两人配合默契，进展迅速。更神奇的是，他们发现自己对这些技能有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前世的某一世，他们做过同样的事。　　一个月后，茅屋建成了。虽然简陋，但能遮风挡雨。姬朔在屋前开垦了一小片菜地，种上从附近采集的野菜种子；姜蘅则在屋后圈了一小块地，用陷阱捕获的野兔、野鸡开始尝试驯养。　　生活渐渐安定下来。　　白天，姬朔整理乐律，姜蘅整理古籍；夜晚，两人围着篝火，一个弹琴，一个记录。他们开始将前世的记忆、今生的感悟，以及梦境中看到的未来片段，系统地整理出来。　　姬朔主要研究音律。他将前世记忆中的商朝青铜钟铸造技术、周朝雅乐的演奏技法，以及梦境中未来音乐的形式，融合在一起，创造出一套全新的乐理体系。他称之为“天地人三才音律”——天音对应星象节气，地音对应山川地理，人音对应情感思想。　　姜蘅则专注于文字和历史的整理。她将《古梦录》中的记载、两人共同的梦境碎片，以及她对未来的预见，编纂成一部编年体史书。但她没有按常规的历史写法，而是以“日月印记”为主线，串联起十二世轮回的故事。　　三年后的一个秋日，两人坐在茅屋前的石凳上，看着满山红叶。　　“我想把我们的乐理和史书合在一起。”姬朔忽然说，“就叫《乐经》，如何？” 　　“《乐经》……”姜蘅重复这个名字，笑了，“梦里我们就是这样称呼它的。” 　　“那就这么定了。”姬朔握住她的手，“这一世，我们可能无法亲眼看到它流传后世，但至少，我们完成了该做的事。” 　　姜蘅靠在他肩上，轻声说：“昨晚，我又梦见了那个倒数数字。” 　　“现在是几？” 　　“十。”姜蘅说，“从十二开始，每完成一世，减一。这意味着，我们还有九次机会。” 　　姬朔沉默片刻：“那就好好过完每一次。这一世，我们已经圆满了。”